01.「我猜老师一定是那个。」(2/8)
谭言松徒劳地将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往身後藏,撇开视线,「没什麽。」
还是差了点。
他出门前就在下雨,毛毛细雨,不算大但很恼人,他带了伞,拎在手上,没有撑开。
那时的他一定在嫌地板很脏。
叶承翰搥了对方肩膀一拳。
谭言松将公事包换到离叶承瀚较远的那一侧,空出来的手,覆上对方握在伞柄上的,柔软的掌心感觉得到凸出的指骨。
叶承翰愣住了。
叶承翰的心被拧成一团无法辨识的形状。
场边传来欢呼声。
本该是欢快的情况,叶承翰应该要感到开心和兴奋,等待多年的感情终於有机会开花结果了,他的心却莫名沉了下去。
如果能洗净就好了,这样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老师,」语气接近恳求,「看着我。」
谭言松咬牙,到了直线跑道,他切出外线,追至叶承瀚身侧,两人的脚步声趋於一致。
今天是收到谭言松名片的一个礼拜後。
谭言松的外表几乎没有改变,若真的要说哪里变了,叶承瀚会说,眼神变了。
叶承翰在抢篮板时,被撞倒在地,没有撑住,脚踝严重扭伤。
叶承翰拿着伞的手收紧後又放松。
变得更深沉,难以看透,像雷雨前厚重的云层。
每个人成长的过程中,会有祝福,也会有诅咒,两人的差异在哪?
谭言松回应他的目光,垂在枕边的手,捻起他的发尾,缠绕在指尖。
叶承翰在谭言松撤手之前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像在极力抑制什麽:「你的手怎麽了?」
「我没有资格生你的气。」
为什麽要抛下我?
保健室仍听得见球场上的喧闹声,哨音尖锐地传进窗户。
如果,现在的谭言松能对他如此,为什麽毕业後却选择不再和他联系?
谭言松笑了,笑得并不真心。
「和周庆发同班。」
可他想牢牢抓在手里,一旦确认了就再也不放对方离开,危险的念头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尖锐的爪牙闪着骇人的白光。
那样的声音,衬得寂寞太过喧哗。
看着谭言松在最後几公尺,擦过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对方sh透的背脊上。
他是看着谭言松,但目光却回到过去,那天他站在谭言松的家门前扣了好久的门,久到隔壁邻居看不下去,探出头説,谭先生早就搬走了,他没告诉你吗?
他没有选择打电话,和过去的经验有关,毕业之後,他曾拨过无数通的电话,一次又一次,完整听完没有感情的电子nv声回报号码空号,挂断,然後再拨出,好像不知道放弃是何物,试了一次又一次。
而他的目光最後落在谭言松布满伤口的手上,指缝已乾涩出血,指缘的甘皮萎缩剥落,手掌泛出不自然的红,是过度清洁造成的发炎反应。
他看着焦急的第四bang,想着,差一点就追上了。
细如针毡的雨水落在他的外套上,出现一颗一颗深se的圆点,他其实并不清楚谭言松下班的时间,昨天只传了简讯告知对方今天会来,对方回了个「好」字,就没有任何其他的回覆。
他们能自由自在地奔跑,想在哪处停下就停下,想在哪个树荫下睡午觉就在哪个树荫下睡午觉,他们能安心地拥抱和亲吻,毫无顾忌。
他一步并作两步,跑到谭言松面前,撑开伞。
因为不安,害怕一个错误,接连引爆更大的错误。
谭言松终於点了头。
你拥有得那麽多,我却只有你。
风掠过两人的肩头。
谭言松抬眼,并不感到意外,浅浅地笑:「来了怎麽不说一声?」
喜欢到忍不住猜忌,患得患失,尽管他再强大,也需要一个解释。
廖宇哲二话不说将他背起,骂咧咧:「在赛末点扭到脚,真有你的哈,之後换我来扛,你等着拿奖牌吧!」
叶承翰盯着对方眉间的皱褶,又笑了起来,率先打破沉默:「你怎麽来了?」
落在他唇边的吻十分克制。
他会收起暴躁的脾气,只对谭言松一人温柔;他会赚钱,买礼物给谭言松;他会张开双臂,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迎面抱住谭言松;他会——拉着谭言松一起逃跑——如果这个世界有那麽多的限制和无以名状的伤痛。
他手中的手,手指微微蜷缩。
他呢喃。为什麽?
「老师,」叶承翰的声音飘渺,像一封老旧的情书,「你喜欢我吗?」
在大队接力之後,紧接着的是班篮决赛。
当然,他大可以对内心的恐惧视而不见,得过且过,直到情感消磨殆尽,好聚好散。
心不在焉地耸耸肩,「谁知道,ga0不好没有我会输。」
但他感到害怕,只要一想起对方那苦涩无奈的表情,他就不禁怀疑自己感情的正确x。
「喔!」保健老师点点头,「和庆发同班啊,那你们班运动项目不用担心了吧?」
叶承翰的存在得到的都是祝福,从r名开始,就是光明的祝福;
叶承翰浅浅地倒ch0u一口气,突然想起谭言松在大队接力准备区时,也是这样蹙着眉,蹲坐在地。
叶承翰叶承翰
「你是哪班的?」保健老师一边准备器材,一边问道。
「走吗?」谭言松随意地说。
下课钟响了。
叶承翰没有理由感到却步,他现在已经b当时谭言松的年纪还要大个两三岁了。
叶承翰伸出手,想将对方拉低,却被避开了。
他好想谭言松。
绷紧的布料g勒出充满肌r0u感的t0ngbu线条。
叶承翰听见谭言松追上来的声音,和着空心的风声。
愈来愈远。
谭言松移开视线,没有正面回应,语气明显底气不足,却又想装作不经意,「还没上课。」
「你不会打扰到我。」
「你在生我的气。」
廖宇哲把叶承翰放到床上之後,就匆匆赶回球场了。
「怕打扰到你。」
「你还躲着我。」谭言松说。
现在进去妥当吗?
他想起某一则神话,人类因为拥有慾望,所以被拔掉翅膀,从天界坠落到凡间。
「因为手帕。」
还记得诅咒吗?
走廊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一抬眼,就无法克制地露出笑容。
保健老师无奈笑笑,显然早就习惯了男高中生口出狂言的习x。
还是就在外面等就好?
叶承翰叶承翰
「你的手是你自己弄成这样的吗?」叶承翰问。
事务所的门被推开,他一眼就找到对方。
叶承翰喜欢谭言松,喜欢到心痛的程度。
如果可以直接见到人,他一点都不想再听见拨号时的忙音。
他决定在花圃旁的长椅上等待,过去五年,他等得够多了,现在再多等一下,也没有差别。
接力bang随着双臂摆荡,发出呼呼的声响。
叶承翰的眼里塞满谭言松的侧影,过弯时他压过身子,贴着谭言松的右前侧,切进内线。
颀长的身影使经过的人频频回头,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如果没有遇见他,谭言松是不是反而能获得真正的幸福呢?
明明,明明毕业当天跟我说了再见。
心中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个想法:他可以一直和谭言松,并肩跑下去。
「我等等刚好有公务要离开,你先躺着休息一下,应该打上课钟之後才会回来。」
谭言松移回视线。
眼前的谭言松微喘着气,感觉是从某处拔腿冲过来,但关了门之後,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看着他被垫高的脚,蹙起眉头。
两人彷佛回到第一场雨,那天雨势滂沱,学生制服在伞下白得晃眼。
他的眼里盈满叶承翰宽阔的背,辽阔得像是只属於他的草原。
叶承翰倒ch0u一口气。
叶承翰应声,仰躺在没有弹x的床垫上,直视着天花板。
听见谭言松说他们最後拿了第一名,他笑了,嘴上虽说着狂妄的话,目光却细细地在对方脸上梭巡。
「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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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当天离开後就开始想了。
没有跑道,没有终点线。
光线越过谭言松的肩头、耳侧,最後刺进叶承翰眼里。
叶承翰在事务所外踱步。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落空的手臂。
叶承翰噎住,好半晌才说:「你没生我的气?」
喜欢上谭言松,是一场错误吗?
「你怎麽会没有?」
「是你自己弄的吗?」语气从未有过的强y。
谭言松眯起眼,在这样的场合,他竟然还能分神闻到叶承翰洗发jg的气味。
路灯啪地亮起,他目睹到那个瞬间,整座城市点亮夜晚的瞬间,他拂掉头发上的水珠,有些已将头发沾sh,晚风吹过时有鲜明的凉意。
檀木的香气因为yan光而变得浓郁,叶承翰感觉跌进了柔软的软垫,被暖暖的气味承接住。
叶承翰
积蓄了五年的情感,一夕之间爆发成灾,他後知後觉地感到摇摇yu坠,感到晕眩。
每个人都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