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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我冷笑出声。应该就是杨坤了,我的病应该就是从他身上得的。整天嚷嚷着有人要杀他,搞得我也鸡犬不宁。

    见我不合时宜的冷笑,医生叹了口气,对我说:“你没病就不要装作精神病了。好好配合治疗,别一天天吊儿郎当的。你还年轻,等出院了还有大好前程呢。出去之后就不要再惹是生非了,多干点对社会有帮助的事情。”

    第二天中午,老刑警和小警察又来了。

    最近天已经完全热了起来,我在病床上能看到骄阳如日中天,天空蔚蓝着湛亮。他们穿着便装,上衣是系扣的白色化纤短袖,裤子穿的是黑色西装,脚上的皮鞋有几道很深的裂纹。这套装扮在这个天气里算得上是热得恼火。

    老刑警给我提了点水果,塑料袋装的硬桃。他把水果放在枕头边的床头柜上,又把胳膊下夹着的公文包一并放到了上面,然后拉了两把椅子,给自己和跟班坐下。

    他们今天看起来随意多了,心思甚至不在我的身上,而是飘忽不定的,悬浮着一种解脱和喜悦的情绪。我说不上来,但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他刚一坐下,就又摆出那副专注和严厉的表情。小跟班已经掏出本子,翻了几页准备开始记录了。

    依然是老刑警先开口:“都是老熟人,见了好几回,那这次就不互相介绍了。”

    “行。你们问吧。”我躺在病床上,左腿被绑得高高的,挂在床边的铁架上。右胳膊蜷在身前,像是鸡翅膀。身上还有青青紫紫的好几处伤口,被晾在外面不管了。在这幅情境下,我只能摆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老刑警调整坐姿,开始了问话:“3月11号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

    这问题已经问过了一遍。“我在阿波罗,值夜班。从晚上九点到早上五点。”

    “有人能证明吗?”

    “当天晚上在阿波罗上班的人都能证明。出勤表、监控,上面都有我呢。”

    “你确定?”老刑警挑衅般地问我。

    跟我玩心理战,简直可笑。我做出疲惫的模样,开口重申道:“我确定。”

    “4月23号下午。在我们去到你家里,对你进行情况了解之后,你去到了哪里?”

    他说的是我去杀四爷的那天。

    “我去了阿波罗。”

    “你去阿波罗做什么?”老刑警直勾勾地盯着我,不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

    “我去上夜班。”按理来说那天不是我出勤,表格上应该没有我的名字。但我只能这么回答了,按照练习好的那样。

    “你几点出发,几点到的阿波罗?”

    “大概是下午六点半出发的吧,七点钟就到阿波罗了。”

    “七点,离你的上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哦。”

    我抢答道:“对,早点儿去,在领导面前多表现表现。”

    “然后呢?”恐怕接下来才是重点。

    “然后,不知道怎么跟人起了矛盾,就打起来了。”

    “和什么人打起来?”

    马黄和小梁。但我知道不能这么说。要是警方已经逮捕了马黄和小梁,凭那两个软脚虾,我的事早就被抖落出来了,还需要在这里接着问?

    “不认识,脸也没太看清楚,只记得是几个男的。”

    “几个人你还记得吗?”

    “三个,或者四个?他们几个人揍我一个,我光挨揍了,根本没心思数数。”

    “他们打你一个服务员,那么多围观群众,没人帮你?”

    “我当时还没换上工作服,没人知道我是服务员。再说了,场子也乱,音乐声特别响,群魔乱舞的,根本注意不到我这儿。”

    老刑警从上衣的口袋中掏出眼镜,戴到鼻梁上,拿过小跟班的记录本,往前翻了几页,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莫不是马黄和小梁已经被抓到了,还是四爷那个混蛋告发了我。我心里焦急得不行,却还要摆出一副扑克脸。他读完之后合上了记录本,把眼镜放回口袋里,重又看着我,用那双浑浊但炯炯有神的棕色眼球。

    “他们把你打了一顿,然后呢?”

    “然后我被那几个混球关到地下室去了。”

    “被关了几天?”

    “大概一周。”小跟班在这里像是做了重点标注。

    “有人给你送饭送水吗?”

    关于地下室的回忆让我浑身发抖,这些痛苦的反应当然逃不过老刑警的眼睛。

    “没人送水,也没人给饭。那地方阴恻恻的,一股臭味。我全靠舔墙上的水雾活到了现在,真他妈够恶心的。”

    听了我的描述,老刑警不为所动,接着问我:“那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情况?”

    地下室咚咚咚的舞步声又回到了我的脑袋,我仿佛再一次的置身其中。

    “开始两天还有音乐声,有人跳舞,后来,就彻底安静了,人像是走光了一样,一点儿人声也没有。”只有我和那间谜团般黑暗的屋子,这世上的一切都像是不存在了。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问到这里,老刑警像是有点得意。

    “为什么?”

    “王四,你们阿波罗的老板,江湖人叫四爷的那个,已经死了。尸体昨天刚被发现,经过验尸判断,死亡时间是4月24号,和你的受伤时间重叠。如果警方能证明你在地下室被虐待的经历属实,那么在这件案子上,你就不存在杀人的嫌疑。你啊,应该很快就能在新闻报纸上见到他了。”

    “四爷死了?”我很震惊。“怎么死的?”

    老刑警紧咬不放:“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的?你觉得谁最有嫌疑?”

    我陷入了回忆的沉思。杨坤。被杨坤枪杀的。那天晚上杨坤用棍子差点敲死我,得到了四爷的信任。第二天,他就抓住了机会,趁着独处的时候把四爷干掉了。

    “不知道。四爷这样的大老板,我平常见都见不到,他跟谁有仇我要怎么了解。”

    后面的小跟班已经停笔了,他做出要写的样子,但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记下一个字了。不过,我也知道。笔记只是做个样子,真的记录都是靠藏着的录音笔的。

    “嗯。”老刑警对我的回答像是很满意。“昨天我问你的,你还记得吗?”

    我或许是松懈了,或许是不愿再装傻,总之当下我的判断是聪明一点,他还有的是话要说呢:“你说沾血的衣服那回事?检验结果出来了吗?”

    老刑警点了点头,又跟我玩起了猜谜游戏:“第三个人你猜是谁?”

    不是我。那就是杨坤。再或者,难道是四爷?

    “不知道。这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别急着撇清关系,你发挥一点想象力。”

    我被诱惑了,期盼着快点得到答案,吞吞吐吐地说:“难不成,是四爷?”

    他哼地笑了一声:“还真被你说中了,就是四爷。”

    我眼里兴奋的光一闪而逝,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杨坤这家伙,犯着病还这么顶用,办事真他妈的可靠。

    “你很高兴?”老刑警轻松地问我,像是聊家常一般,就好像他不是刑警,我也不是被他审问的嫌疑犯。

    “四爷这人的传闻,我多少听说过一点儿,他死了,多多少少也算是造福社会了。”

    “我是问头发不是你的,你很高兴吗?”

    我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当然,当然高兴了。本来就不是我干的,能证明这点不该高兴吗?”

    “不是你干的你怕什么?”老刑警问我,但他显然不打算在该不该高兴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只是继续注视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

    他在用眼神告诉我:“这次被你逃掉了,但你要小心着,这件事情还没结束呢。”

    “近日,泸阳市警方向媒体通报,该市内长期被黑社会邪恶势力笼罩的阴霾终见曙光。据警方透露,本地最大黑社会犯罪团伙的首领王四,已于本月24日被确认死亡。初步调查显示,王四的死亡与黑社会内部的权力斗争密切相关,其遭遇致命枪击。在扫除犯罪团伙的行动中,警方正密切追缉团伙的核心成员马黄和梁辉等人,力求将罪犯绳之以法。

    泸阳市警方强调,将持续加大打击黑社会犯罪的力度,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全市警力已经全面部署,确保不留任何遗漏,彰显法治的威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拄着拐杖,人高马大地站在咨询台的前头,蹭着墙壁上挂着的有线电视机看。和我一样在病院里遛弯的还有几个老头,他们正一个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左左右右地伸着脑袋,对我大声地斥骂道:“你把电视都挡完了,还让不让别人看了!”“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素质这么差。电视又不是你家的,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看的!”

    看起来,他们还没搞清楚我的凶恶,还不知道我以前是怎么收拾自家隔壁的老头老太,让他们连响屁都不敢放的。但眼下我要做个好人,要随时准备着接受警察的盘问。我只能一蹦一跳地闪到一边去,跟他们低声下气地道歉:“不好意思啊,各位活不长的老爷爷奶奶。我这人没眼色,耽误了您老不死的们看电视,大家见怪,见怪。”

    电视机屏幕大概只有我的两个巴掌大。四爷那张癞蛤蟆脸被挂在屏幕的右下方,在照片里他戴着墨镜,侧身向摄像头瞟来,看着十足的黑社会大佬派头。和他的照片并列着的是马黄和小梁的证件照,都是红底的。二人留着寸头,憨里憨气,但三角眼中暴露凶光。老实讲,从面相上看确实都不像好人。

    咨询台的护士反复地抬头偷看我,我以为她暗生情愫,对满脸刀疤的我含情脉脉呢,直到她小声地开口问我:“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啥?”

    “我们听说你以前是在阿波罗歌舞厅上班的,那里不是四爷的场子吗?电视上这几个人,你认不认识呀?”另一个小护士也凑了上来,她们两个靠在一起,好奇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不说两句不行:“我就一当服务员的,还能认识四爷啊。不过,旁边那两个,我倒是见过……”

    “哇哦。”二人发出了小小的惊呼,互相激动地对视一眼。

    “但也就只是见过。人家是干什么的,我是干什么的,还配和他们几个说话。”他们是内场保镖,我是四爷专属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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