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苦痛(4/5)

    幼稚,但有用。

    “你腿张开一点嘛。”充满历史气息的床上,卓松泉撅高屁股,宛如一朵待君采撷的喇叭花,手执药膏哼哼唧唧道。

    “你闭嘴!”颖半夏羞愤欲死,低喝道。

    一口凉气吸入肺腑:“你要做就快点。”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左右逃不过,倒不如痛快点。

    他躲避、反抗、挣扎、到最后索性自暴自弃,不过短短几天而已,即使是这样,卓松泉仍旧不满意,他就是那个街上撒泼打滚的小孩,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你根本满足不了他,又或者他最想要的,却恰好是你负担不起的。

    卓松泉当然不止会撒泼打滚,他头脑聪明,懂进退,不知廉耻,孔武有力。

    他目的明确,战力卓绝,极其难缠,是个死心眼的‘熊孩子’,哪怕你乃常山赵子龙转世,同样无济于事。

    因为,卓松泉的风格实乃万里挑一的风:羊癫疯

    院墙下,十二岁的“小环”正试图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名曰:杀鸡。

    一从青郁的绿萝从头顶穿过,遮蔽了大半毒辣的日头,即便如此全身上下汗水依旧跟不要钱似的流,手底下的大公鸡生得肥硕魁梧,大红冠,全身是毛,像个西瓜大的猕猴桃,两扇大翅膀扑腾得那叫一个凶猛,假以时日说不定能返祖。

    “小环”前十年都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哪干过杀鸡这种粗活,他见过的鸡都是端上桌不动的、喷香的,哪知它竟是猛禽,当即有些手足无措,刀子“哐当”掉一旁,用两只手去捉它。

    谁料技巧不到位,大公鸡一下便扑飞了出去。

    溅起一地泥。

    “咯咯咯!”

    大公鸡满院子发疯,所到之处尘土离地,飞起的鸡爪子将绿萝扯得乱七八糟,原本僻静清幽的院落转眼变成热闹的菜市场。

    逃荒回来一般面黄肌瘦的“小环”追得胸闷气短,视野里只剩下那顶艳丽无双的大红鸡冠,放肆的张牙舞爪。

    “你是哪里的饭桶!”像是平地刮起一股冷风,“捉只鸡都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大公鸡叫不出声了,它被人掐住喉咙,拎到手里。

    “小环”也不动了,低下头,扯动脸上的肌肉,“…少爷。”

    少爷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模样不过八九岁,他单手拎住一只肥鸡,握住的手掌圆润白皙,本该十分娇憨可爱,但他冰凉的灰色瞳孔如一柄利矢直射过来,是雷霆般的威严。

    “小环”这个名字就是他给起的。

    “废物!”

    樱花瓣上覆着霜雪,所以这张唇吐出的话语能冻到你心里。

    确实,他就是一个废物。

    如果他不是废物,他为何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最后,是他不满十岁的少爷亲自动手把大公鸡给解决了。

    少爷一菜刀砍飞鸡头时,他别开了脸。

    其实,他晕血。

    他见过太多本不该流的血了,从他母亲的身上、从他的父亲身上、从他的哥哥、从府上的门槛一直蜿蜒到厅院的血…像一片红海,万物死寂。

    人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啊,不停的流,像是永远不会干涸,又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它们流淌不止的样子?

    汝南颖氏。

    每到见到少爷时,小环脑海里总会冒出这四个字。

    “销儿,去找汝南颖家。”唯一幸存的姐姐双目含泪,将一块玉佩塞入他手中,“颖家家主是爹的故交,你去投奔他,求他帮忙,学好了武功,回来救我。”

    那天晚上,他姐姐缠住押送他们的士兵,他趁机从没锁牢的囚车上跳了下来。

    他逃走了。

    广袤无垠的星空下,他不停奔跑,如同刚刚拥有生命的稻草人,要趁着黑衣的屏障,躲到主人找不到的角落里去。

    找到的稻草人会被主人拿走生命。

    路上荒草丛生,嶙峋的碎石是不怀好意的幽灵。一路上他跌倒、爬起,他又跌倒又爬起,再跌倒再爬起,任凭冷风灌入他的胸腔,声带嘶哑,一次都不敢回头。

    就像他克制想像一向端庄文秀的姐姐的遭遇,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给予了他生路。

    他害怕一回头就会看见那张秀丽的脸颊流泪的模样,那么自己绝对会忍不住冲上去跟那群畜牲拼命,去撕咬他们的皮肉。

    用他手、他的脚、他的牙齿、他的骨头!不计代价!

    可他的命一文不值,所以他必须得活着,他要到汝南去,去找武林颖家。

    …颖家的家主换人了。

    晴朗的天空好端端地下起了雨。

    他像只过街老鼠,不断被驱逐。

    父亲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的膝盖跪得惨不忍睹。

    谁也救不了他。

    以前有父母兄弟,现在只有他自己。

    “吃吧!”

    可爱但不活泼的少爷大方的一摆手。

    面对眼前热气腾腾的鸡肉,小环十分汗颜。

    因为在大公鸡走向“成熟”道路上,他总共参与了两件事。

    烧水、拔毛、没了。

    见他不动,少爷有些生气,觉得自己的一番好意喂了狗,白皙的面皮一点点涨红,“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即使再装得少年老成,他终究依然是个孩子,自己的情绪还没办法做到完全掩藏,活像刚煮熟的螃蟹。

    少爷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孩子,没有之一。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好。

    “你是我的门面。”思考半响,少爷回答道。

    小环不懂。

    “门面就是要拿出给别人看的。”少爷一本正经道,“你是我捡回来的小厮,我得对你负责。”

    我得对你负责。

    要不是怕被揪耳朵,小环估计就笑出声来了。

    听起来他像个爬上了主人床的丫鬟,雪白软糯的小主人拍胸脯保证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即使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懵懂无知的少爷,心机深沉的丫鬟。

    仔细想想,还挺不错的。

    小环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木桌是一条界限。

    “少爷。”他手肘撑住桌面,身体前倾,故意凑到离少年耳廓很近的位置,那浪荡的姿势真像勾引主子的丫鬟,“你知不知道小厮是用来干什么的?”

    少爷耳朵痒酥酥的,下意识躲开,不自然道,“扫地,伺候笔墨纸砚。”

    “还有呢?”

    “还有什么?”

    “泄火。”

    嘭!

    滚烫的汁水迎面砸来,淋了小环一头一脸。

    如同踩到尾巴的猫,少爷勃然大怒,一把掀翻了桌,“放肆!”

    的确很放肆,换作以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嘴里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龌蹉,下流。

    别说是碰,就是想都不敢想。

    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变了,他知道。

    两年真的太久了。

    他早已记不清上一次捧书晨读是什么时候了。

    清晨,父母赌书泼茶,姐姐巧笑嫣然,专心描着绣样,大哥最没出息,收到心上人的信后一脸憨笑。

    一切本该很好的。

    可一切都不会好了,连他也跟着坏了。

    坏家伙,当然会受到惩罚。

    逼兀的柴房跟变坏的他是绝配,老鼠全家和他做伴,不孤单。

    颖半夏,小环一开始就知道他。

    颖府新鲜出炉的三少爷。

    为什么会是“新鲜出炉”呢,据说是因为生母出身低微,颖家家主并不承认这个儿子,不过最近这位家主似乎是良心发现,又把儿子从犄角旮旯给提溜了出来。

    乍一亮相,众人惊呼:美姿容!

    连那位一开始明明嫌弃他出身的家主也开始关爱有加,一副慈父做派。

    至于那个出身低微的夫人,小环想,大抵是死了。

    真是越想越也有意思,世上没有绝对的偶然,一切的偶然最后都是必然。

    若此时,有人与小环同处一室便会发现这位平日里笨拙到甚至有些愚蠢的少年,此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表情。

    他真名当然不叫“小环”。

    他姓卓,名销。

    太原卓氏的“卓”,卓尔不凡的“卓”。

    折戟沉沙铁未销的“销”。

    就因为奸臣的一句“包藏祸心”,百年的书香门第血流成河,男贬为奴,女贬为娼。

    他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怎么可能放弃。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就算是这样了,你也不想死。”阴霾天空下,小小的少年说。

    是的,他要活着——哪怕恶心得像蛆虫,令人作呕。

    他是他处心积虑才抓住的“神迹”。

    如他所料,颖三少爷是个会心软的人,并未关他太久。

    他出来后,规规矩矩地向少爷认了错,声情并茂地表示自己以后绝对不再犯。

    颖三少爷眉毛一挑,面色不算好看,但他很给面子的顺着台阶下,居高临下地用眼尾瞟一眼,示意此事揭过。

    之后的日子不快不慢的过着,颖府有座守卫颇严的建筑,是颖府的藏书阁,里面不止有颖氏本家的武学精妙,还有历代颖家先辈从江湖上收罗的武林秘籍,是一座真正的宝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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