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缘(2/8)

    洗漱,换衣,吃饭,穿鞋。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旁人都一眼看出。

    他情愿自己离开,让一切回到正轨。

    恶魔还沉浸于纸醉金迷,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

    池晓洲自嘲一笑,从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把门撬开,往外走了出去。

    “妈,我好累好困”

    池云尽没有发现,下了床径直走出房门。

    而这个男人的身影,与他而言熟悉不已,他绝对不会认错。

    一定不会再爱上池云尽或许。

    池云尽的声音。

    “哥们,虽然我不该多嘴,但能问一下你去海边大概是做什么事吗?你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对劲了,如果冒犯到你当我没问,不好意思哈。”

    脱到一半,又重新穿上。

    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红色的血珠从缝里逼出。

    “我是胆小之人。”

    平心而论,他还挺羡慕这位司机小伙的——随心所欲的,这个对他来说极度陌生的词语。

    没一会儿,米粥的香味飘散,萦绕在池晓洲鼻尖。

    池晓洲猛地收回视线,仿佛被什么烫到了,心里说不上的酸涩和苦痛。

    池晓洲高考完后,带着池云尽从只有血腥、谩骂和冷漠的家里搬出来。

    便利店,五金店,大工厂,餐饮店

    以前对苟活于世的瘾君子嗤之以鼻,可现在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海风依旧呼啸不断。

    “唉——我没事了,你洗澡没?没的话先去洗吧。”

    他在衣柜找了好半天,最后从积尘的箱底翻出来的。

    “原来小尽已经长大了啊。”

    黄毛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点了好几下头:“很久没见紧张正常,放轻松,可能你们聊起来就马上回到以前相处的那种状态了。”

    他手指抚上那处,垂眸一看,桌上还摆着高一的数学试卷。

    已经死了吗?

    池晓洲本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心里思绪繁杂,整个人无精打采,脑袋也是懵到极致。

    嘭。

    兄弟俩终于远离那些会往身上划的碎酒瓶玻璃片、会踢折他们骨头的亲爸。

    明明前不久还答应了陪池云尽过生日。

    司机是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肩膀上几道醒目的刺青,耳钉、唇钉、鼻钉一样不落,年纪看起来到是和池晓洲差不多。

    可昨晚那样,难道只是单纯同情他这个堕落的哥哥吗?

    池云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哥,老老实实回答:“嗯,哥你早上还突然跟爸说你不想去上学了,你的头是不是被爸打痛的?”

    他早就知道他弟有多好,待人有礼,常把骄阳似的笑容挂在脸上,照耀进他人的心里,让人不自觉生出向往之心。

    远处的市中心依旧喧嚣不止。

    池晓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不用了,不是晕车,谢谢你。”

    池晓洲这次是真的很轻笑地了一下:“你说得对。”

    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衣服是他成年的生日时池云尽送给他的。

    阳光依旧遍照大地。

    池晓洲也皱起了眉。

    “别客气。不过哥们,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茵城一中的?”

    “我真的坚持不了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为什么回来了?”

    “西海岸。”

    “”

    因为长得清秀,面相亲和,加上年纪轻,池晓洲博得了许多客户的信任。

    就在池晓洲觉得生活趋于平稳安定时,见客户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以前同一个学校的唐铭昊。

    沙滩很小,甚至半个都被建筑垃圾占据。

    他蓦地发出一声轻叹:“小尽啊,可惜了。”

    他弟本来就应该这般受欢迎,理所应当,无可厚非。

    池云尽刚才说自己早上对他爸说了不想去上学,他推断他应该是重生到唐铭昊对自己表白被拒,恼羞成怒把他关在厕所小间,让他给唐铭昊口交的时候

    咔哒一声。

    就当他失踪了吧,别麻烦人家大费周章海底捞针了。

    被折去双翼的天使堕入深渊,翻身不得。

    对不起以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自己。

    没有他这个哥哥也能活得很好。

    “哥?你头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更对不起池云尽。

    让他再经历一遍上辈子所有的痛苦。

    如果再给池晓洲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招惹唐铭昊。

    池晓洲站定在家门前,低头看着门锁。

    除非他死了。

    “把我赶回来做什么?”

    前面的男人时不时瞥一眼头顶的镜子,眉头微微皱起,抿了抿嘴,犹豫几秒还是问出心中所想。

    他哥本来就应该是可以慵懒地躺在家里享受假期的人。

    是他刻下“爱”字后疯狂涂抹不成,直接拿刀挖掉的杰作。

    池晓洲空洞的眼神闪出微不可计的光,骤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他弟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春末夏初,生机盎然,骄阳似火。

    “诶哥们,怎么脸色这么差?你晕车吗?我这备着晕车药。”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他瞳孔猛地剧缩,因为这是他和池云尽搬出去之前住的家,也就是他爸在的那个家。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吗?

    “妈,你不想见我吗?”

    “哥,哥?你没事吧?”

    潮水来回涨落,巨兽温柔地张开大口,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一条年轻的生命。

    池晓洲高一和高二都是在茵城一中上的学,可因为唐铭昊,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比待在地狱还煎熬。

    池晓洲头枕在池云尽的臂上,凝视着落在自己臂上的一角月光。

    池晓洲觉得头更痛了,手撑在桌子上,小拇指不经意触上一本黑色封面的薄薄的书。

    池晓洲漫无目的地走到大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开门坐了进去。

    车门被关上,池晓洲道谢挥别了黄毛男人后,不作停留地向海边走去。

    没人管的海滩,只有一块生锈的警示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我没事,小尽,哥问你,我现在是在茵城一中读高三吗?”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但其实更多时候是理智和道德操纵他的举止,就比如现在,他知道他绝对不能连累他弟。

    不,在池晓洲看来,这是对他的惩罚。

    “怎么回事?我不是”

    “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爱你这件事上了。”

    “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吧,麻烦你了。”池晓洲久久地望着海对黄毛男人说。

    池云尽盯着他哥看了一会才答话:“好。”

    池晓洲嘴唇翕动:“对不起”

    他弟起身的时候池晓洲悄然阖上干涩的眼睛,小心地控制胸膛微微起伏,背对着他弟佯装睡熟。

    池晓洲想:这不是胆子大,是觉得无所谓了。

    红灯亮起,车很稳地停下,外面是一个湖,工作日几乎没什么人来,显得空旷寂静。

    他呼出一口气,撑起一个笑,故作轻松道:“没事,和多年没见的朋友约好了在那里谈话,有点紧张而已。”

    他惊疑不定,踉跄后退,直至感受到有硬物磕碰上大腿上端。

    如今这个家,只剩下他爸和兄弟两个了。

    那是他亲弟弟。

    “小尽?”池晓洲扶额,用力地摁住,试图与撕裂般的头痛对抗。

    就这样艰辛地支撑他和他弟两个人的家,池云尽一路来到高三。

    原来现在是他们搬出去的前一个月。

    池晓洲轻轻摇头:“你可能认错人了。”

    他妈妈受不了长期的家暴,又千方百计离不了婚,走投无路,无奈选择跳海自杀了。

    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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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

    看着池云尽离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的房间门口,池晓洲脱力般坐下。

    疯狂、仇恨被藏匿于眼瞳深处,池云尽面无表情地转身,放轻脚步往家门口走去。

    是那本黑色的本子,他弟总是在上面写东西。

    他在想法上偶尔是一个铤而走险的狂徒,妄图绑住池云尽,叫他弟和他一起上瘾、沉沦。

    池晓洲崩溃地趴到桌子上,这是兄弟两人共用的书桌,摆放在他和池云尽共同的房间的靠窗处。

    黄毛小伙耸耸肩:“应该是我认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哥们。”

    “没事。”

    他踩在沙滩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水冲刷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的人皆是形色匆匆,一会儿瞻望前路,一会儿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

    池晓洲本想把鞋子脱掉。

    比起因为他两人沦为这般不伦不类的关系,比起看到两人之间横亘的鸿沟越来越大,比起看到自己深陷泥沼而他弟不耐烦地离去

    生活给了他一点甜头,紧接着又一巴掌扇得他倒地不起。

    重生这种稀奇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路的右边是蔚蓝的海,晴空暖阳下,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晃了路过之人的眼,却照不亮迷途之人的前路。

    池晓洲勉力睁眼,观察四周。

    “嗯,别人看到我这样,屁股都没坐热就下车了。对了,你去哪?”

    可是生活的重担很快压在他们头顶,池晓洲当时差几个月就成年,亲手把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撕的粉碎,辍学去打工,支撑这个小小的家。

    且不论这个,待会他爸回来,自己肯定又逃不过一顿毒打。

    直到他遇见了刘姐——刘丽芸,开始了他相对稳定的保险人员的工作。

    池云尽煮好早餐,悄声来到房间门口,看到他哥还一动不动地蜷在被窝里,阳光洒在栗色的头发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

    “诶,好。”

    一个绝望之人的决心,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9月5日,天气晴,长得比我哥高出半个头了,开心~”

    不,没有他这个累赘,能活得更好。

    真好啊,现在的他仿佛什么都拥有。

    痛不欲生。

    池晓洲偏头躲开了池云尽伸过来想要抚上他额头的手,错过了对方暗了一瞬的眼神。

    以为这是池云尽的作业本,突然很想看看他弟高一时写的字,随手翻了两下。

    从市中心来到市郊地段,鸣笛声渐渐变淡,只余脚下引擎轰鸣的声音,和从窗缝中呼啸而来的风,池晓洲甚至能嗅到风里浅浅的腥味。

    生不如死。

    隐晦的亲吻。

    池晓洲偏头看着外面发呆,街上的人影树影迅速地向后退去。

    池晓洲回过神来,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吗?”

    他赞道:“你这人胆子还挺大的。”

    肘关节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池晓洲抹掉泪痕,掩饰他哭过的迹象。

    他记得唐铭昊说这毒药是永久性成瘾的,一辈子都别想戒掉。

    听到门落锁的同时,池晓洲撑手从床上坐起来,视线落在衣柜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姓名处赫然写着“池云尽”三个秀气端正的大字。

    是那张老旧的木桌,他清晰地记得桌上那处明显的凹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妈。”池晓洲面朝大海道。

    无人理会他们中间混入了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他一会儿抬头瞥一眼晴空,一会儿环顾路边长得极粗的老树。

    他看到湖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隔着一臂的距离正交谈这什么。

    “我和小尽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本来以他弟优异的成绩应该去外地的一所名声极好的大学读的,可就在填志愿的前一天,唐铭昊给他注射的药物突然起效,叫他弟如今也知道他那狼狈的模样,最后选择留在本地上大学。

    他爸嗜酒成性,每每醉酒回家,都要打骂家人出气。

    “原来打算离开的人都会突然变得幼稚吗。”池晓洲低声叹道,侧头,唇正好抵上他弟的手臂。

    他暗自祈祷拥有停留时间的魔法。

    池晓洲眼睛突然轻微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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