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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老爷子的脸色很难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原本精神叟烁的脸上一下子有了老年垂暮的颓丧。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余燃，沉默了很久，最后颤颤巍巍地放下拐杖，抖着声音问道：“余燃，你真的决定了吗？”
余燃填报国防科技大学的消息自然瞒不住余家，余燃的父亲本来已经安排好让余燃去b大或者f大念金融，回来好继承家业。国防科技大学属于军校，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跟着你是把他的一辈子都托付在了你身上，你在接受之前有没有掂量过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
深夜，月光隐退，苍茫穹顶缓慢垂落浩繁星野，他们并肩坐在屋前的台阶上，头顶的天空是亿万星辰交汇而成的长明星河，在眼底侵略般倾泻无边瑰色。
余燃清楚余青河的想法，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就读军校。但家里还有余老爷子在，他是退伍老兵，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但心中仍有家国梦，余老爷子一直遗憾家里自他之后再无人选择参军入伍，余燃就读军校的决定他自然是支持。
虽然是六人间没法过甜蜜的二人世界，但总归每天都能待在一块低头不见抬头见。
“爸！”余青月慌了，老爷子雷厉风行了大半辈子，脾气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她从没见过对方这么愤怒果断的样子，“小燃，你快低头跟爷爷认个错。”
一个多星期后，高考成绩公布，余燃是提前批次，知道成绩后立刻打电话给班主任老刘。老刘询问了他和何晚山的成绩和排名，他们高考发挥得都很好，何晚山甚至是市里状元。
但人生仅此一次的大考，何晚山无论如何都想经历一次，没想到歪打正着成了状元。虽然成绩公布后有许多学校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就读意向，但他还是决定去国防科技大学。
余燃跪在地上，低着头哭得越来越难受，最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爷爷！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从来没打算和他玩玩而已，我是认真的想跟他一个人过一辈子！”
准备动身去云南的前一个星期，余燃回到余家，直言自己准备去云南当缉毒警，也坦白了他和何晚山之间的关系。
余燃在确定何晚山就读的大学后也跟着把国防科技大学放在自己的第一志愿，按照以往的排名，他这次的成绩妥妥能被录取，几个月后他就又能和何晚山成为同学。
老爷子举着拐杖用力在余燃背上锤着，一下又一下，发出咚咚的闷响：“我已经是快进棺材的老头子了，我不怕丢人！可你们还年轻啊！你们以后怎么办啊！一辈子因为这些事情被别人看不起怎么办啊！”
“等到你年纪大了看着你周围的朋友娶妻生子，你后悔了说你不喜欢了，你不想和他过一辈子了。你能回余家，你能借余家的权势重新开始，可你让那孩子怎么办？！”
“你告诉爷爷，这只是你一时兴起，你清醒得想一想，你和那个孩子没有未来，你一意孤行只会毁了你们两个人。”
“过一辈子？！”余老爷子举着拐杖的手一直在发抖，他气得厉害，阴沉木制的拐杖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在自家孙子的背脊上，“你现在嘴上说着喜欢！可你能保证你会喜欢一个人一辈子吗！那么多说着相濡以沫的夫妻都没能走到最后，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五年还是十年？”
余燃的脾气随了老爷子，打小就犟，活了十几年从没掉过一滴眼泪，哭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余燃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眼尾微红，咬着牙：“爷爷，我是真心的。”
余老爷子第一次看到自家孙子红着眼眶流泪的样子，心一下子软了，又气又心疼，举起拐杖颤巍巍地就要去打他：“你这个臭小子，你为什么要走这条路！你知道从此之后外头的人会怎么看你吗！”
“你就听姑姑一句话，别去走那条路，外面的社会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这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骂！你就听姑姑的！赶紧和你爷爷道歉吧！”
何晚山早早地拿到了国防科技大学的保送名额，其实是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的。
于是余燃有惊无险地得到了许可，九月开头，他和何晚山一块去学校报到，两个人念的是不同专业，宿舍自然没法安排在一块。还是他打电话给余老爷子，让他找找之前的老战友们，才把他俩调剂到了一个宿舍。
虽然会很麻烦，但只要余燃肯回心转意，他还是能想办法托关系修改余燃的志愿。
“那你就给我滚出去！”余老爷子闭上眼睛高声喝道，“你要是铁了心想跟那孩子在一起，你就滚出余家，以后家里不会再给你一分钱，你性子犟，那你就给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去吧！我不管你去哪里，你就是死外头了也和我没关系！”
硕士毕业的那一年，余燃放弃了家里给他在北京安排的岗位，主动请缨投身云南边境，成为一名缉毒警。何晚山本来就打算去云南，毕业分配时曾向学校透露过父亲的情况，希望毕业后国家分配的岗位能在他父亲曾经工作的地方。
余老爷子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长大后会做出这么不孝的事，当即气得怒喝一声，让余燃跪下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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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是怎么长大的你知道吗！？他爸在他五岁的时候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牺牲在了云南，他一个人费了多少工夫流了多少汗才走到现在，你做什么不好你偏要带着那样一个孩子走上这条不归路！你说你对得起他爸爸吗！”
余燃没有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知道，他和何晚山之间的关系总有要坦白的一天，他不可能瞒着家里人一辈子，他得给何晚山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爷爷！我不会后悔的！我会陪他一辈子的！”
于是余青河一个电话把余燃叫回北京，提前批次的志愿填报已经结束。
四年的本科学业结束后两人都选择了读研，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在同学里出了名的，大家都很好奇，两个性格和外表看上去都截然相反的人是怎么能走到一起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如果我只是玩玩而已，我不会来和你们坦白，我对晚山，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