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1/1)

    所以她当时只想着无声发泄一下,等平复之后,再继续到藏书阁去打扫。

    只是她突然听见身边的矮墙有些动静。

    白泥矮墙下头垒着的石砖之间似乎有一处空隙,就是那里,探出一只手来。

    即便在这样的阴影处,那只修长的手仍旧白皙如玉,让人产生它在莹莹发光一般的错觉,连那手中握着的白瓷小瓶都比不上它的美。

    柳千千几乎是愣在当场了。

    她眼见着那只手将白瓷小瓶稳妥搁在她身边后,便像是要收回,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竟大着胆子突然抓了过去。

    几乎是相碰的瞬间,那只手便猛地颤了颤。

    她抓握得仓促,只囫囵攥住了对方的半边手掌,触手的皮肤细腻灼热,比她一直低于常人的体温要高出不少来,甚至是……热得有些烫手了。

    她回过神吓了一跳,又猛地松开。

    那只手似乎跟着愣了愣,不过片刻又很快缩了回去。

    心头涌上一股奇怪的热意,柳千千转变姿势跪着俯下身去,像是下意识想透过那个小洞看清对面的人,然而她刚刚躬身探下脑袋,只看见墙缝草叶之间一片雪白的袍角,袍角下是一双银边皂靴,有衣袂摩擦像是起身的声音。

    她恍然,再等抬头,就见矮墙那边已经立着一人。

    浓长眼睫缓缓掀起,一对清透明亮的浅棕色瞳仁似是短暂失焦片刻,才最终聚到她的身上来。

    明明刚才心跳得极快,但此情此景,她却又屏住呼吸,觉得连胸腔里的跳动都跟着变缓了。

    天光云影之间,像是很漫长的时辰,又像仅仅一瞬,少年面白似玉,乌发如墨,容颜精致恍若仙人。他静静立在矮墙之后,凝望过来的眸色清澈如水,像雪山上初涌的冰泉。

    柳千千的心跟着缩了一下。

    那日的梨花好像也开得格外灿烂,树隙之间碎光倾泻,柔和温暖恍如梦境。

    的确,这便是日后的她再如何想要否认,也无法忘却的,属于她的美梦。

    柳千千回神,听见楼下的广场上响起一阵阵喧闹,意识到表演许是已经开始了。

    诵经时的要求是跪坐厅中,是以从此处望窗外角度受限,只能隐约看见随着檀楼下面的木构平台。

    那处似是有棵粗枝不断生长。

    然而仔细瞧,便能发现其上的榫卯拼接和转轴痕迹——应是械部的手笔。械部专司械具制作,兼习奇门遁甲。

    檀楼围合的那一层,械部的师姐似乎一人控着那粗枝慢慢生长成极为高壮的树干,而后又是一阵更大声的呼喝,可见医部的师兄开窗露脸,青绿灵丝循着那层的窗口散落,在枝干上灵动盘绕,于枝端生出嫩绿枝条。

    此为医部瑰宝芳回术,平灾病,予生机。

    再向上,逆风扬起一片细碎星砂,有莹润的光芒渐渐笼上树冠,又自树干的纹路间流动微芒。

    星图展开,流砂星粒化作轻裳,披盖到树身之上。这是星部——观星而始,释命无终。

    晦暗雪风中,一棵渐渐与檀楼齐高的巨大新生之“树”拔地而起。

    柳千千慢慢站起来,静立窗前,看见那带着晶莹星光的翠绿枝叶已经伸展到了她的窗下。

    因她这一层是最高层,不断生长的树顶便停于此处。

    最后是剑部。

    广场上的人声已经快鼎沸到极限了,哪怕她如今站得高隔得远,也能听见弟子们热切的呼唤。

    她若有所觉,于这喧闹之中听见了格栅另一侧门扉的动静。

    即使不用看,从场中瞬间沸腾的声音判断,也可以知道是师兄现身。

    她抿着唇,犹豫要不要违规把脑袋探出去。

    如果被抓到,她也许会失去下次再到檀楼来的机会,而且她这次重生本应万事小心谨慎,她明明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做,她……

    然而纵有千般不应该,柳千千眉心一跳,还是压不住心中的冲动,飞快抓住窗框探出半个身子。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看见就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另一侧,师兄抱剑轻身一跃,踩在了树冠顶端的细枝间。

    足尖一点,流风回雪。

    原本翠色的树冠融掉绿叶,开出无数细密白花,自师兄落脚处,从上而下,渐渐变为霜色的莹白。

    白色巨树的顶端,立着令场中众人兴奋大声呼喝到极点的存在。

    那一瞬,柳千千的眼中只有那个近在咫尺的身影。

    一只纤巧银冠束起高挑的马尾,露出少年人的修长脖颈,里衫只在颈窝处堆了雪白的软缎领,精致繁复的银线符文外罩为笔直的背脊撑起,玉带束腰,从头到脚整齐的一丝不苟。

    因她离得近,甚至错觉自己可以看见师兄轻轻颤动的纤长眼睫,有细小雪片落于其上,又很快因为热度融化,变成一丁点亮晶晶的湿润痕迹。

    她不知道师兄有没有注意到她在这个角落无声地偷偷凝望,也不清楚师兄曾有眼风微动的回眸一瞥,会否也是她的错觉。

    那一瞬,广场的嘈杂仿佛自动被隔远,天地寂静,她只看见师兄执剑甩袖,纵身跃入空中。

    满树白花霎时一震,倏忽间化作万千振翅白蝶,跟随着师兄的身形卷入空中,迎着雪风起舞。

    “水官解厄,气象一新!”

    “水官解厄,气象一新!”

    “水官解厄,气象一新!”

    ……

    柳千千眨眼,耳边重新传来广场上弟子们声势逐渐集中的呼喊。

    下元节,传闻由风泽之气和浩晨之精结成的旸谷帝君会下凡解厄,为人间消灾。

    柳千千不太记得之后的事情了,她只记得等自己醒神时,窗外已是万里雪霁。

    清朗天光之下,广场上只剩稀松人群,祭祀表演之后便是堂会宴,或许大家都赶着回去用饭。

    想来师兄已经离开了。

    她呆呆放下托着脸的手,察觉到周围极静,没有旁人的声音。

    窗边,有冰凉的雪片沾湿她的指尖,融进掌心细小的纹路。

    ***

    “千千姐!怎么样怎么样,岑师兄是不是特别好看?大家不都说岑师兄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真的好好奇哦……”

    柳千千一边清算库房里摆着的备料,一边开口回答:“我没见着人。快点清,待会海潮师兄该来催了。”

    小茗在一边有些稀奇:“千千姐,你今日口气怎么这么冲?”

    是吗?

    柳千千暗自挑眉,压下心底那股对方提起师兄时生出的怪异酸胀。

    她调整语气,慢慢道:“我说真的,做不完就吃不上晚饭了,还是你午时堂会宴吃的太多,晚上不用吃了?”

    这次换来了身边人的一声悠长叹息。

    “哎,千千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啊,还要做杂活多久?”

    这个问题,柳千千是回答不了的。

    其实真要说,她上辈子到死,都还只是问道堂一个中阶弟子。

    “哟,这不是‘小、师、姐’吗?怎么还在干这种活啊?”

    柳千千一听到这声“小师姐”,忍不住抿了唇角。

    身为问道堂的万年留级生,这声“小师姐”并不算是什么很尊重的称呼,甚至硬要说,应该嘲讽羞辱的成分更多些。

    毕竟师姐前头加个小,是她柳千千独一份的称呼,只因她呆在这里将近一年,空长年龄,却没长资历,仍旧是在剑部问道堂干杂事的低级初阶弟子。

    寻常弟子一年都应该晋了三级了。

    小茗倒是比她脾气爆,立马从旁边的备料箱子上跳下来,冲着门外喊:“好你个言不讳,不就是上个月又晋了一级,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个什么劲?真是脸大得像猪头。”

    门外的人很快笑嘻嘻回呛道:“嚯!宋小茗你急个什么?还是说你怕自己也变成万年留级的‘小、师、姐’,急得跳脚啦?”

    “你——”

    柳千千没回头,只是抬手拉住了小茗。

    “你看看你看看,小师姐自己都不气呢,乖乖,这可真是乌龟的脾气,不过咱们毕竟说的是事实嘛!”他说完和周围三两弟子大笑一阵,只是见她本人没什么反应,很快又须子啰嗦两句就走了。

    倒是小茗气鼓鼓地在一边道:“千千姐,就是你总是不驳他们,他们才觉得你好欺负呢。千千姐总是这么忍气吞声,我看了都气得慌。”

    柳千千抬眸扫了小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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