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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恍然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淹死在了忘川，而那忘川之上，有一个青衣人站立在水面上，腰间还别着一把红伞，正朝着他而来。
半拉胡子糊了大半张脸，一看就是平日里不修边幅惯了，程念只当他会一点拳脚功夫，手下微转，伞柄褪开，露出一把短刺来，自卫地横在胸.前，道：“过路人。借地医治一下这位老人就走。”
可等他走至城门下，才发现任和钰已经连夜叫人画了他的像，供守门的辨认。
程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这个青年长得有些眼熟，可她自小便养在飞仙山上，很少见到山外的人，怎么会对这么一个偏僻乡中的青年有熟悉之感呢？
第142章 飞仙门
天色将白，怕打草惊蛇，任和钰在晚间根本没有闹出多大动静来，可一旦白日到来，任和钰下令搜城，章淮柳便再无任何躲藏之地。
程念刚想开口，一个年轻的男声突然自屋中响起。
“前头那个老头，干什么的！”
“王大哥，家中米只够吃一顿......”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青年走了出来，看见院中这一番剑拔弩张的场景，惊讶地长大了嘴，半晌都没有闭上。
冬日阴冷，不是非要早起做事讨生活的人都希望能在被窝里多捂一会，而沿着顺江的一个孤零零的茅草屋中却早早地冒出了炊烟。
才走了十几步，还没有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士兵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你没睡醒，梦魇了？”王泼皮听着他嘴中蹦出的几个奇怪的词，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这几日准备春闱，看书看傻了脑子。
恰好前头一个大汉和人发生了争执，正堵在城门处，守门的两个士兵都在其中劝和，章淮柳趁机低了腰，从一侧紧走几步，出了城门。
他咬牙赌了一把，选了最靠郊外的一个城门，混着乞丐的样子，想要从城门底下逃走。
王泼皮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老人，剑尖稍稍往下垂了垂，问道：“你们是走水路来的？”
暴喝声似惊雷一般从身后传来，章淮柳连头也不敢回，只管闷声往前跑，只觉得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有人扑上来的时候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哼。”王泼皮冷哼一声，不信道：“半月前，平东之地封城，往来客商皆不得入，就连漕运都停了，这顺江上能走的只有官船，你是怎么从水上来的。”
后头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一步步地逼近，前头是盖着浓雾的顺江，章淮柳拧了拧眉心，咬牙跳了下去。
程念吃力地半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章淮柳往岸上走去，瞥见那座生了灶火的茅草屋，思量了连片刻，还是朝着那个小院子走去。
这些天来他关在房中，已经想清了苄州之事的所有前因后果，他吊着这么一条老命活着，就是为了能够说出这个埋藏心底的秘密。
“是。”
“别人走不得水路，独我能走。”程念轻笑一声，似是在笑他的孤陋寡闻，“别说封了的城，这黎国寰宇之内，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走不得的道。”
整个动作很快，幅度又小，孙哲很快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当晚，他还没睡下，内院突然闹起来，说是走了贼，要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排查，孙哲和其余的一些门生都被赶至院中，受到了一轮搜查，没有什么异常，便又放了他们回去了。
冬日的江水寒冷刺骨，他不过就划拉了几十下，便觉得遍体生寒，被浸透水的沉重冬衣往下拽，冰冷的江水很快淹没他的鼻子，空气在一瞬间被掠夺了个干净。
“你是......你是那个女鬼？”谢怀德语无伦次道。
慌忙之下，她丢了人，从腰间抽出红伞堪堪挡住，自伞尖的边缘看见一张中年人的脸。
守门的终于觉出不对劲来，大声呼喊道：“站住！抓住那个老头！”
王泼皮怔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到她手上那把红伞，又打量了一番她的装束，喃喃道：“青衣红伞，一苇渡江，你是飞仙门的人。”
“回屋去。”王泼皮喝道。
四处城门都有士兵盘查，他无法出去，只能在城中几个人多的地方凑，试图掩藏自己的痕迹，可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根本跑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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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愣怔之间，程念侧头的时间多了两秒，谢怀德在看到她的脸后，原本大张的嘴更是合不拢了，他甚至没有听王泼皮的话，呆愣愣地上前了两步。
凭着一点在闵州生活过的记忆，章淮柳躲躲闪闪地跑了大半夜，体力已经透支地差不多了。
章淮柳身子一僵，闭了眼，狠了心，抬步就跑。
——
程念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她刚想出声问问屋中有没有人，一把重剑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没听见我说什么吗！”王泼皮急了。
可孙哲眼尖地看到，那些搜查的士兵离了院子后，是往直奔大门的方向而去。
再回到南阳侯府，等待他的绝对不只是囚禁的待遇。
江边的浓雾未散，将将掩盖住他的身形，章淮柳慌不择路地往前跑，等看清前头的路，才发觉自己已经跑至江边，退无可退。
“我......我！”谢怀德有些激动，道：“平都城外，那个破庙......降魔杵.....”
围在院子四周的篱笆十分松散，程念手下微一用力，便推到了一片，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