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9(1/1)

    白秉臣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怒喝一般,抬起的眸子中没有半分避让的之意,平静地看着他扭曲的脸,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

    他连半靠在软枕上的姿势都没变,松垮的衣襟露出一点皮肤,眉目淡然,放在“檀竹”腰间的手轻轻点着,另一只则缩在大氅里,秦承焘虽然看不见,但也能从大氅上的微动看出他们在里头做些什么勾当。

    方才正襟危坐着不染一点脂粉气是他,现在抱着美人声色自若的也是他。

    现在的白秉臣倒是比他这个风.流人更像是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客,他不回应,无惧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承焘,可秦承焘却在他平和的目光中看出深深的鄙夷和嘲弄。

    直到现在,秦承焘才意识到,在自己把他放在合作的天平上横梁的时候,白秉臣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可以商谈的地位上,他那像是在看小孩子的目光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他:这场交易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小孩举动,而他从来没有把你放在可以较量的位置上。

    他肯应约而来,不过是靠着自己一个邻国太子的身份,哄孩子一般交了这桩差事而已。

    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在他的认知里,此刻美人在怀,气定神闲的应该是拿捏了白秉臣弱处的自己,而不是他!

    白秉臣微眯了眼睛吗,捕捉到秦承焘眼中越发深沉的眸子,他从那眼中看到了杀意。

    “滚出去!”秦承焘对着屋子里其他人吼了一声,显然是准备清场动手了。

    得了这句话,屋中的小倌都似捡了一条命似的,没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梅韶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动。

    “出去。”白秉臣拍了他两下肩膀,话语轻柔,大氅下的手却用了力气,强硬地把梅韶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然后推了他一把,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出去。”

    梅韶默默攥紧了手,默了两秒,走了出去。

    屋中只剩了白秉臣和秦承焘两个人吧。

    秦承焘定定地看了半晌白秉臣的神情,突然笑了,道:“本宫再给白大人一个机会。”

    良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白秉臣面上甚至可以听见外头走廊上巡视的步子声——那些都是秦承焘的人,只要他想,他能在这里了结自己。

    白秉臣知道他有这个胆子在异国之都谋杀当朝大臣,他更有不考虑后果的资本。

    他抿了一下唇,淡然道:“等到太子殿下成为阶下囚的那天,本相会替太子殿下请一个‘昏定侯’的爵位。”

    “好!好!”秦承焘残忍地笑着,一步步逼近了白秉臣,额上的青筋跳动着,狠狠道:“白大人还是到黄泉之下去做这样的春秋大梦吧!”

    白秉臣淡定地看着冲进来的十几个人,心中暗自计算着自己能撑多长时间,谁知刚被围住,外头突然传出一阵人群惊慌逃跑的嘈杂声响。

    屋内的人皆是一愣。

    混乱的声响中齐整的士兵奔跑声越发接近,秦承焘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呼喝道:“动手!”

    十几个侍从反应过来,皆手持大刀,朝着白秉臣扑过去。

    白秉臣略显狼狈地躲过左侧两个人的攻势,竭力想要往门口跑,却被右侧的人逼到了死角处。

    眼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刃要落下,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当空而落,来人利落地踹飞了围着白秉臣的几个侍从,撕开了包围的一个口子,把白秉臣护到了身后。

    “天子脚下,不可斗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两队士兵也冲了上来,三两下就除了秦承焘侍从的兵器。

    转瞬之间,地位对调。

    秦承焘推开两个要捆绑自己的黎国士兵,死死地盯着来人,声音阴沉地可怕,“你是什么人,敢动本宫?”

    闵秋平回头看了一眼白秉臣,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快步走到秦承焘的面前,提脚踹在秦承焘的膝盖处,逼得他跪了下来,秦承焘戾气暴涨,刚想站起来,两把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子是驻城军副统领闵秋平,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是不想活了?”

    闵秋平低下头看他,眼中不屑之情显而易见。

    “你敢动我们主子,我们主子是凉国太子,凉国不会放过你的!”被制住的太子亲卫看着秦承焘受辱,好几个都目眦欲裂,甚至不惜撞刀来挣脱束缚。

    钳制住他们的士兵们又快又狠地下了他们的臂膀,阻了他们挣扎的动作。

    秦承焘接二连三受了侮辱,脸色早就阴沉地可怕,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死死地盯住白秉臣,目光似刀,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闵秋平挡住了他的目光,踩在他的背上,足下用力,直把秦承焘整张脸都贴在地上,才在一旁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冷声道:“平都斗殴,按黎国律法,理应仗责二十,刺杀朝廷命官,更是罪加一等,居然还冒充凉国太子,罪上加罪,你这板子,可有得受了!”

    “哈哈哈哈。”秦承焘勉强抬起一点头,状似癫狂吼道:“冒充?!白秉臣,你敢说一句,本宫不是凉国太子吗!”

    “乱动什么!”闵秋平脚尖用力,直到秦承焘再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才转过头去,耿直地问道:“白相,他真的是凉国太子?”

    话语轻扬,显然没有半分相信的意思。

    白秉臣听着他明知故问的一句,淡淡地瞥了一眼被压制在地上的秦承焘,平平道:“没看见脸,不知道。”

    第131章 情缱绻

    待闵秋平大张旗鼓地押走了秦承焘,已是夜半。

    早前把大氅脱了给梅韶,现下走在大街上,倒觉出些冷来。

    白秉臣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准备走回府去。

    他已是很疲累,折竹轩离白府有两三条街道的距离,走回去要不少时间,可他更需要被冷风吹一吹胀热的脑袋,盘一盘今日的事情。

    秦承焘明显是被放消息的人骗了。

    那个人熟知白秉臣的秉性,也知道自己不会因为一点恩惠就背叛黎国,可还是错误地引导秦承焘来和自己对峙,无非就是两个目的。

    第一,告诉他自己手中有驻军图,让自己成为他的眼中钉。第二,激化黎国和凉国之间的关系。

    据秦承焘的透露,他和张九岱私下是有往来的,虽然在这个时候,白秉臣实在是不愿意怀疑有“通敌叛国”之嫌的人是一个身居高位,手掌暗香阁的张九岱,毕竟这个事情一旦坐实,对黎国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今日这么一闹,黎国和凉国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好在梅韶留了个心眼,特意让没有见过秦承焘的闵秋平来做这件得罪人的事,这样至少在明面上有十足的借口,闹到陛下的面前也有个说法。

    反正在接风晚宴上秦承焘肖想赵景宁的一番话,早就惹怒了赵祯,黎凉两国也早就只是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内里翻腾不息。前段时日的李安回姜国也是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凉国也正在观望之中,三国之间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就看谁沉不住气,先动手引起战火。

    仗,是一定会打的。

    这一点,白秉臣和赵祯早就达成了共识,只是什么时候打,主动权在谁手中,又是需要斡旋思虑的问题了。

    形势并不复杂,但是掌控形势的发展却是难上加难。

    就这样一路乱糟糟地想着,白秉臣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白府,只是周围的环境好似不是自己平日里待惯的地方。

    白秉臣凝了心神,环顾四周,瞥见一角紫竹,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走到了白建业的院外。

    他想起在旌州吴初芙说的那段往事,眼中漫上些复杂的神色,一时竟挪不动步子,就这么在院外静静地站着。

    院子里还点着灯,都这个时辰了,白建业居然还没睡。

    从燕州回来之后,白秉臣和白建业还没有打过照面,哪怕是在除夕夜,他们也只是各过各的。

    白秉臣默了一瞬,还是走进了院中。

    院中只有白建业一个人,他蹲在竹丛中,掩了大半的身子,白秉臣只看到他的一截衣袖。

    待走近,白秉臣才看清他在给两棵半枯的竹子培土。

    白建业听到动静,抬头一看,愣住了,过了半晌,才硬邦邦道:“你来做什么?”

    白秉臣抚摸着竹竿,想到周府院子里的那丛紫竹,似乎是要比这里的长得好。

    “从燕州回来的时候,我拐道去了一趟旌州,周夫人的院中也有这么一片紫竹林。”

    白建业好似没有听见他改了的称呼一般,依旧低着头挖土。

    “可能是巧合吧。没别的事了?”

    白秉臣抿了抿唇,问道:“当年......你们到底有没有先帝的旨意?”

    白建业略微停顿了一下,平平回道:“只有梅兄说的口谕。”

    白秉臣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仅仅凭一个口谕,还是只有梅洲听见的口谕,你们就信吗”,可他还是按捺住了,因为他看见白建业眼中坚定的神情。

    一如苍山事变前夜他找自己谈话一般,没有丝毫动摇。

    这一刻,白秉臣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管是白建业,还是参与了苍山事变的那些世家,他们当初就是如此坚定,坚定地相信,坚定地执剑,也坚定地赴死。

    这下,白秉臣是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了。

    这些年来所有的怨恨,因果,好似都在这么短短的两句话中结束了。

    又沉默了半晌,白秉臣转身走了。

    目视着他消失在院墙外,白建业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小铁锄,它在微微地发抖。

    “救不回来了。”他苦笑一声,心中将白秉臣方才喊得“周夫人”在心尖上滚了好几遍,终于松了手,小铁锄落到地上,溅起泥土,只露出一点锄刃的寒光,在月圆之下,那样的明亮又落寞。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