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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落了新年的第一场雪。

    黑影顿了一下，依旧往前去。

    “一盏茶前出关......”

    韩阙关的关塔近在迟尺，可是远远地看着满关的火把和流动的兵士，他以为自己早就被冻僵的心猛烈地跳了一下。

    天地一时无声，唯有北风肃肃。

    好在白府外松内紧，能留在府上的都是白秉臣的心腹之人，因此才纵了他想来就来的性子，只是到了除夕之日，白秉臣原以为也就和平常一样，梅韶会在晚间偷溜过来，谁知他竟递了拜帖，带了自己手下的一堆人，领着年礼，浩浩荡荡地从正门进了白府。

    “王爷！”

    同是除夕，平都就要热闹许多。

    第126章 除夕夜

    拦路的兵士慌忙拖着刺篱避让，刚拖了半步，马匹已经一跃而过，自他们的头顶略过，带起一阵风声，刮得他们的耳朵火.辣辣地疼，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全。

    混杂着冰的水流速极慢，凌迟一般在他的腿上的伤口处冲刷，一阵比一阵更为猛烈的疼痛涌动着，按在伤口处的指尖一片黏腻，赵元盛能感受到自己手下的皮肤因为痛楚在一下一下地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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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急促而散乱的马蹄声又掀起一阵尘土，约莫二十几个甲兵引马长嘶，追了过去。

    还有百步的距离，赵元盛夹了一下马肚，没有半分减速的意图，直直往拦路的刺篱冲过去。

    耳边只有风声，四面八方的风墙好似要把他裹挟到一个无人之境，只有不停地奔跑，才能破开缠绕的风。

    直追到浅滩南岸，赵元盛看到浅滩正中有一团黑影，他们涉水而过，马蹄踏碎浅滩上的薄冰，带出水声，在寂静的夜中朔朔而响。

    扬鞭的动作太快，胯.下的马儿受不住长嘶一声，马蹄一滑，差点把赵元盛颠下马背。

    昨天电脑居然死机了，还好它今天又被修活了！

    不过跑了十几步，马身忽而前倾，他重心不稳地往前倒去。死死勒住缰绳的手掌磨出一道血痕，赵元盛整个人从马背上滚下去，直直落到浅滩上的石尖上。

    守夜未睡的百姓纷纷跑出门，他们欢呼着说：瑞雪兆丰年。

    眼睫前的灰色突然混入了几点白，赵元盛拢回心神，看清柳絮似的雪越落越大，很快就成团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

    他低了头，看着自己一身地污泥血迹，看着自己的不堪和狼狈，觉得自己再没有比这更清醒的时候了。

    韩阙关西北十里地处便是龙息浅滩，越过浅滩是黎姜界碑，碑文是当年俞将军征伐李氏部族大胜后所勒。

    追上来的士兵们看到浅滩半浮出水面的绊马索，心中已知大半情况，忙下马去扶他。 借了他们的力，赵元盛站了起来，混合着鲜血的水往下淌。

    “王爷！小心埋伏！”加诸在手臂上的力气把他拽了回来，这一拽，赵元盛终于清醒了。

    赵元盛攥紧了垂落一旁的手，他一身锦衣，外头浸透了血水和脏污，里头却遍布了暧昧的吻痕。李安赐予他的这两种耻辱从里到外地包裹着他，退无可退。

    以碑为界，南为黎土，北为姜国。

    顾不上浅滩里会打滑，赵元盛咬牙又扬起一马鞭，踏入浅滩。

    “协恩王呢！”

    为了掩人耳目，梅韶大都是翻墙进来的，可在白府众人的眼中，已然默认了这个人的存在。就连换班的守卫也都习惯在自己站岗的时候，突然从哪个墙头上翻进来一个统领大人，连路也不用引，他就轻车熟路地往白秉臣院子里跑。

    缓了片刻，赵元盛稳住嗓子里的颤抖，哑声道：“急报陛下，协恩王叛逃，本王请旨发兵韩阙关，以御外敌。”

    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可在站起来后的瞬间竟然下意识地还想抬脚去追。

    待到他们心有余悸地站直了腰，那抹身影已经飞速地消逝在关外。

    他拿不准梅韶什么心思，就照着惯常的礼仪，准备在前厅接见他们，谁知刚到府门口的小院子，他们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梅韶见了他，眼睛一亮，丝毫不顾自己身后还跟着的属下，上来就把白秉臣抱在了怀中。

    缓缓吐出一口热气，在眉睫上顺时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眺望远方，伫立良久，目之所及，一片青黑。

    白秉臣听到通传，说驻城军统领前来拜访时，脑子着实宕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白府的家宴上，梅韶很是不避讳地陪着白秉臣坐了主位。

    “李藏瑜！李藏瑜！滚回来！你给我滚回来！”赵元盛扯着早已哑嗓子，拼尽全力地朝那团黑影大喊，喉间几乎是瞬时涌上血腥气。

    整个身子瘫软在冰水中，他没有力气再往前追一步，仰了脖子，发出比方才还要悲切的嘶吼来，“李藏瑜——李藏瑜——李安！你混账！”

    一路都是山川小道，没有半丝人家烟火，分不清暗色的颠簸，眼中不自主地冻出眼泪来，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可这种疼又好似没有传达到他的大脑，他知道自己疼，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瞬时，赵元盛只觉得腿上似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连着他的心气都随着温热的液体一齐涌到冰冷的水中，而后剧烈的撕裂疼痛冲了上来，眼前一片白光，赵元盛连那个模糊的黑影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