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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初芙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辗转反侧多日,不敢去质问他,又不忍心去找那个女人厮闹,就这样忍了几日,我终于没有忍住,偷偷地跑去那个宅子,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第一次去的时候,我满心都在你父亲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的相貌,可在我看清她脸的那一刻,原本以为早已凉透的心再次坠入了冰窖。”

    “她居然是旌州城内我医治过的一个病患,那个时候她的病症不重,痊愈后她就跟在我身边打下手,之后柳师兄重病时她还服侍过柳师兄。我万万没有想到,白建业养在外头的女人,竟然是当初我们在旌州相互依靠时眼皮底子下的人。如果要是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我都没有那样地气,可是居然是她!若是如此,白建业口口声声对我诉说的情谊,一字一句讲述在旌州时他就倾心于我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给那个女人的,几分是给我的?这些质问在我心中生根,我都不敢细想。”

    “我以为正是我们两个人经历了这样的磨难,才会发觉彼此倾慕,可这个时候却告诉我,我以为独一无二的回忆中,横插着另一个人,我半点也无法接受。等到你父亲回来后,我和他大吵了一架,他知道我去了那个宅子之后,脸色大变,一直在逼问我那个女人有没有和我说过什么。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惶恐不安,可正是这样的不安,让我更加害怕,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瞒着我的事情,还远远不止这个。”

    吴初芙停了下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好心情,可声音的颤抖却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过两天,我派去查探的人回了信。那个女人是太医院许太医的女儿,旌州时疫她正好在外祖母家,便遇上了此祸。时疫平定后,她回到平都,再遇了白建业......他利用了许家这个小娘子,娶了她做侧室,因此是宠妃面前红人的许太医对他的主子说了同悲谷药方一事,有了宠妃的耳边风,陛下才在时疫平定后放了同悲谷众人......”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是喜是悲,只觉得荒唐可笑。荒唐的是他居然是为了我才娶了另一个女人,可笑的是一向自诩清高的他,居然也变成了自己最不齿的样子,靠着姻亲去实现自己的目的,还伤害了另一个女人。”

    “就在我无措失神的时候,更大的打击到来了。白建业娶她不止是为了放出师父他们,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许家的小娘子知道他的一个秘密,一个他准备藏一辈子,带到棺材中的秘密。”

    吴初芙几乎是低吼出声,泪水瞬间爬满了她的脸,“是白建业,是他杀了柳师兄!是他让照顾柳师兄起居的许小娘子把病人用过的碗筷,拿给柳师兄用,让他染上了时疫。也是他在我尽心医治柳师兄病情的时候,几度让许小娘子在熬药时做了手脚,柳师兄这才......这才病情反复,没能熬到药材来的那一天!”

    “他利用了一个软弱的,心仪他的女子去行杀人之事,又利用柳师兄的病情来逼迫柳家送来药材,甚至于拖着他的病症,就是为了不让柳家半路知晓柳师兄病愈,从而撤回人力和草药!他可真是好谋算!”

    低低的哭声已然变成哀痛到极点的低笑,即便经过了数年,她还是能够清晰地找过当时自己得知一切的悲愤与哀恸。

    吴初芙伸出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盯着桌上的烛光洒在她的指缝间,发出力竭后的低哑声音,“在旌州,在我抬头满眼倾慕,满心崇敬地看着那个少年郎,看着他在阳光下的面容,以为他就是旌州的太阳时,我忘了低头看一看,他身下有光照不到的阴影。”

    “他的影子很长,早已淹没了他。”

    由/公/众/号/风/吹/皮/皮/凉/分/享/

    第120章 母子断

    经年的伤疤被她活生生地扒开,再次回首,原先以为已经淡忘的愧疚与悔恨原来从未消解,只是在等待一个蛰伏的机会,就在此刻,将她无声地淹没。

    屋中一片静寂,只余吴初芙低吼之后难以平复的喘息,她静静平复着沸腾的心声,良久道:“柳师兄虽是体弱,不能像他父亲那般征战沙场,可他原本是可以安然无恙地在平都过完一生的,更何况,那个时候,柳夫人已经有了身孕。”

    白秉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艰难开口道:“平都柳家......是哪个柳家?”

    “平都还有第二个武将柳家吗?”吴初芙轻笑一声,反问道。

    她的目光在白秉臣微微颤抖的嘴唇顿了一下,然后落在梅韶错愕的面容上。

    “是苍山事变中的......”白秉臣盯着她的眼睛,心被狠狠地吊在半空,等待着一个判决。

    “是。”吴初芙落下的这个字轻轻,却压倒了白秉臣一直挺直的背脊。

    就算是已经接连跪了好几个时辰,膝下都没了知觉,白秉臣跪着的身姿依旧是挺拔着的,可在此刻他却似是被凭空砸了一下,泄了气一般,背脊微微弯曲。

    紧攥的手心已经被自己掐得生疼,白秉臣几乎用了所有的心神去抵抗,让自己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做出失态的情状。

    居然是这个柳家,为什么是这个柳家?

    白秉臣心中漫上一种无力的荒唐感,心中的质问声就要冲破喉咙,可落到唇边却是无声的。

    柳永思......柳永思......那个才学冠绝平都,立誓不踏入仕途半步的昔日同窗,眼中常带着一点忧伤,经常在酒肆里一坐就是一天。平都里都说他自恃清高,标新立异,不然为什么空有一身才华,却不入仕施展抱负?

    直到现在,他才看懂柳永思身上那股颓靡又清醒的矛盾,他知道一切,知道自己是他杀父仇人的儿子,可还是一直自己相交,甚至在自己应试那年倾囊相授。

    白家和柳家这样的世仇,本应老死不相往来,柳家又是怎么跟着牵扯进苍山一事中?

    白秉臣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不得不承认,这很大可能是他那个好父亲的手笔。

    自他记事起,吴初芙并不喜欢他身上关于白建业的一切,或是相似的五官,或是偶尔流露出来的脾性。白秉臣也尽力维持着一个和白建业不同的样子。

    不管是在得知这些往事前,还是之后,他都不想步入白建业的后尘,在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摆脱了父亲的束缚,成为了白家家主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就没有走出去。

    曾经他天真地劝说过梅韶,说父辈们的路已经定死,没了选择,可他们还有,他们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得偿所愿。可在此刻,白秉臣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早就没了选择。

    一代天子一朝臣,天子和臣子在更变,只有辅帝阁不变。所有的起因是它,贯穿始终的也该是它。父辈们的因果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死,因为他们的退出而结束,而是延续到了下一代。这像是一个冗长的噩梦,只要没有人彻底从里面打破它,它就会一代一代地笼罩下去。

    白秉臣现在终于明白了穆昭帝驾崩前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天生一代人,自了一朝事。

    天命无尽,人寿有限。他们便用这种最原始的代代相传方式,尽力去做好自己所在时间线上的一环,而后再将它传给下一代,如此代代相传,将短小的人寿黏连起来,以一种螳臂当车的姿态去抵抗漫长的天命。

    辅帝阁面对的反抗从来不是哪一朝,哪一代,而是黎国每一代的君主和臣子合力铸造的一堵铜墙,而这面墙要是不能足以抵抗辅帝阁的所有,便还会继续延长下去,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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