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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季蒲没有说话,白秉臣的唇轻轻颤抖,轻轻道:“还是没有消息是吗?”

    他像是上了瘾一般,长久的咳嗽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久张的嘴像被抛弃在岸上的濒死的鱼一般,随即就是一阵干呕,胃部急速地痉挛起来。

    庄子后头是一大片荒芜的墓地,及膝的野草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座坟茔,那是历代庄主埋骨的地方。

    葬剑山庄深埋在谷底,终年少见阳光,孤零零的庄子前是一乱石嶙峋的葬剑冢,成千上百只断剑深深刺进石缝中,指天的剑柄早就被侵蚀出裂痕。谷风吹过,剑声幽鸣回响,为空荡的山谷添上几分冷意。

    轻拍他的背稳定住白秉臣的情绪,季蒲半揽着人起身,边向外喊道:“备马车!”

    白秉臣早就慌了神,恨不得自己带人去找,还是季蒲顾忌着他的身子,劝住了人。可眼看着方敏把这个沧州翻了个底掉儿,也没有半点梅韶的下落。

    “秉臣!”季蒲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又极为痛心地唤了一声,随即电光火石般的一个念头从脑海中划过,他把白秉臣扳正过来,急切道:“沧州和云州的交界处就是葬剑山庄,梅韶或许在那儿,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你别这样......”

    “只是陛下后悔了,他想用梅韶来引出幕后之人,他在赌,当年卫洮对武将下手不是巧合,所以才大张旗鼓地培养着梅韶,想让他替我去死。”白秉臣苦笑着,“可我自是不肯的,他的命比我重要得多。所以我破釜沉舟,拜托你替我拔毒,就是为了告诉陛下,我活不了了。他不用大费周章地保我的命,过不了两年毒素发作,我必死无疑,让他歇了想让梅韶替死的心思。不然你以为按照陛下的性子,为什么会准我亲自来沧州阻止梅韶回平都?因为他知道我是铁了心要去死。”

    白秉臣看向虚空,不知怎么,自己分明没有见过先祖白成泽的样子,可此时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一个手持银枪,驻守关外的白袍儒将来,他淡淡地笑了,“想要青史留名,不过是书生意气。自从我踏入辅帝阁的那一刻起,早就不管生前身后的虚名了。白秉臣这个名字,就应该和辅帝阁一起,被狠狠地钉在耻辱柱上,烂在史书的角落里,死在后世的唾骂中。我是个必死之人,这是陛下登基前,我们早就谋划好的事情,只不过,我该在一个恰当的时间死去。”

    不知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多久,直到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白大人!梅大人手下的人过来向我们要人来了,说梅大人一直没有回去,怎么找也找不到!”

    梅韶正跪在其中的一座墓碑前,怔怔地盯着墓碑上的字迹,脸上早已干涸的泪痕紧绷绷的。

    季蒲的呼吸一滞,他眼中的惊诧更深,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

    原本黯淡的眸子亮起了一点光,白秉臣紧紧攥住季蒲的袖口,似是抓住了全部的希望,眼中满是乞求。

    梅洲不愿自己素来没有参与过半点朝堂事的小儿子卷进这场纷争中,在苍山事变的前夜,写了两封信,一封送给岚州陈家,嘱托陈家家主一定要阻止梅韶入都,一封则送到了葬剑山庄。

    “我摸不清辅帝阁背后的主人,同样的,这天下的百姓也没有见过,在他们的眼中,我和辅帝阁是一体的。只要我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奸臣,做一个高位不廉的贪官,待天下骂名皆冲我来,我名声尽毁,就是辅帝阁名声尽毁。我死,便是辅帝阁死。”

    看到白秉臣失神的模样,方敏不忍心去告诉他依旧是一无所获,戳戳一旁季蒲的手臂,怂恿他去。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还配谈什么喜欢。就算告诉阿韶我心之钟情,就算他对我也有一点情意,之后呢?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吗?我做不到,我宁愿他是恨着看着我死,也不愿他爱而不得。”

    借着父亲和师父留给他的书信,梅韶勉强拼补起当年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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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整整两日,不知撒出去了多少人,还是没有半点梅韶的消息。

    听完他的一席话,季蒲早就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想着自己一次次那样努力地去救白秉臣的性命,而眼前这个人却一心赴死,“所以当初你说暗香阁是梅韶的,也是在骗我,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拔毒,是吗?”

    他忘了自己跪在这里多久,似是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面前这座坟茔上,眼睛死死地看着墓碑,碑上刻着“先师肖归远之墓”。

    送来书信之人言说在路上被人跟踪,还好葬剑山庄地处偏远,才勉强甩开身后之人,肖归远直觉上感到跟踪之人是冲着这封书信来的,便请来了飞仙门故友程峰。

    叹一口气,季蒲无奈地走进白秉臣的房里,刚开门,就对上一双期待的眼。

    似是记忆的回溯和粘补,他静静地跪在这里,膝盖早就没有半分知觉,身子也变得冰冷,可脑中的一幕幕场景却滚烫。

    他仰头,眸中水光闪过,定定地看着墙面,再不肯说一句话。

    送到肖归远手中的信清楚地写明了梅洲谋划苍山事变的初衷和中途变故,拜托肖归远,若是到了万不得已,梅韶非要回都复仇,就将这封书信给他,告知他其中情由。

    第64章 葬剑冢

    白秉臣的目光平静而幽深,可落在季蒲眼里,却带了一丝不顾一切的疯狂,他忍不住问道:“你若执意如此,多年之后,史书工笔,你就是万人唾弃的罪人,白家就是千夫所指的逆臣。你真的想好了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白秉臣没有说话。

    想到这个可能,他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要失去什么,白秉臣气血翻涌,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

    “秉臣!”季蒲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冲上前去,重重地拍了他的背两下。白秉臣猛然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持续的干咳下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变得通红,脖间的青筋凸起,覆盖着一层薄粉。

    整整两日。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在这个世间消失得彻彻底底,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心中的懊悔和自责早就在这两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心房,白秉臣恨自己没有能够拉住他,明明知道他有可能做出自残的行为,为什么要迟疑,为什么没有拖住他,如果......如果梅韶真的一心寻死,那此刻会不会已经......

    这样的念头只要一想,白秉臣就觉得呼吸不畅,像是虚空中有人扼住了自己的脖子,渐渐地连一点空气也感受不到,眼前也迷糊起来。

    一阵震颤从心底涌上,白秉臣想起梅韶出去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心中惊慌渐起,想起上次梅韶知道梅家处斩后,也是这样心死如灰的模样,随即就是在诏狱中......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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