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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州汛期,不过短短两月。防汛完毕,臣自然会回来,难道陛下是在暗示臣,只要臣去了沧州,这朝堂上就没有臣的立足之地吗?”
白秉臣并不顾他的怒喝,依旧道:“臣身为百官之首,未能及时监察前兵部尚书范鸿信的劣举,实在有负陛下所托,还请陛下能够允准臣卸除重任,去沧州体察民生疾苦。”
多少人也曾一腔热血、满身傲骨,却在黑暗中浸泡地久了,也与黑暗化为一体,不分伯仲。
白秉臣温和一笑,流淌下的血渍刺得他微眯了眼:“忠臣不事二主,臣只会选择陛下,也只有陛下可选,陛下亦是如此。”
克制出住自己心中的溢出的不满,白秉臣捡起摔在地上的那方砚台,仔细地擦拭干净上面的血迹,将它轻轻摆回赵祯的书桌上,取了掷在一旁的墨,替他研磨,姿态放得很低,可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臣可以做赵家的一条狗,为赵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梅韶不行。”
“开棺!”
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砚台朝着还未站稳的白秉臣砸过去。
“收起你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朕只问你一句,你是准备放下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朝堂基业,一走了之吗?”赵祯死死地盯住他,捕捉着他面上的每一寸神情。
“先皇临终前召你入内,到底说了什么?”赵祯瞥见他手腕上的细痕,心中一颤,移开手,问出这个一直纠缠着自己的问题。
赵祯今日险些在早朝上发火,憋着一口气,直到回到勤政殿才撒出来。
不顾梅韶言语中对陛下的嘲弄,赵景和问道:“鬼市那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吗?”
提起他的名字,白秉臣眸光微动:“臣说过,他不会待在平都。”
“真像见了鬼似的,一夜之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抓着些贩卖冥婚红烛和纸钱的小摊小贩,我查过,都是祖上就做纸烛生意的平都人,没什么可疑的。魏鹏举也是立功心切,巴巴地要抓那几个人顶罪,我让人私下放走了。”
白秉臣放空双眼,似是透过眼前的血色看见那位卧在病榻上的帝王,嘴角扬起:“先帝对臣说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臣的一片丹心一直向着陛下。譬如昔日的帝王之死,又比如如今的辅帝阁之患。”
在他盛怒之时,白秉臣还在轻飘飘地说笑。赵祯只觉得一口气悬在胸口,上下不得,噎得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景和的目光转过来,落在梅韶的脸上,流连了好一会,才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最大的缺点是心软。说得好听点是侠义,说得难听些叫懦弱。即便是经历了这么一遭,你还是透着当年的傻气。”
静默了好一会,赵祯才咬着压蹦出几个字:“是为了梅韶?”
白秉臣低眉顺目,没有躲避,砚台堪堪擦过他的眉角,擦破一大块皮,渗出血来。
东方既白,旭日缓升。整个平都依旧安睡着,没有人在听她们暴露在天光下,嘶喊着的“不愿”。
赵景和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接话。经年的磨砺依旧抹不去他眼中的华光,他站立在此,风姿如故,丝毫不减当年风骨。
厚重的棺木随着官兵的呼号应声落下,露出里面两具腐烂的尸首。
“我看你是疯了!”赵祯看着他额间流下的鲜血,恨恨道。
赵祯抓住他研磨的手,目光锐利:“这么多年,朕一直想问你,若不是当年众皇子中只有朕与先帝有龃龉,你会不会选择更易上位的景王?”
额间的血迹顺着眉宇落下,白秉臣也只是轻皱着眉头,声音坚定得不容拒绝:“臣恳请降位,前往沧州防汛治水,将功折罪。”
“臣愿身入虎穴、以身饲虎,可梅韶不能。陛下应当知道臣的底线,此次沧州之行还望陛下恩准。”白秉臣双手奉上赵祯批阅奏折的朱笔,恭敬道,“前车之鉴,还望陛下记之、念之。”
梅韶丝毫不在意她的话:“无关之人不当承受无关之责,即便我万般不幸,也不能将心中怨愤加诸在外人身上。我一直清楚,自己要对付的是谁,该狠心的是谁。就算做个搅得平都天翻地覆的疯子,我也不愿做随意攀咬的疯子。我不是陈绮云,不做失心人。”
“外头看着狠厉,内里却柔软。”赵景和轻笑一声,“这个样子,你可斗不过白秉臣。”
看着她从合葬的墓中被分离出来,掩盖在一旁的白布下,赵景和却依旧感受到有根隐形的线正牵扯着吕雁,牵扯着那深埋在地底,无名无姓的尸体,拖拽着她们,去向无间地狱。
赵景和强忍住悲痛,捂着嘴靠近棺木,只见棺木的一侧有深深的、带着血迹的指甲印,那是吕雁无声的、痛苦的抽泣与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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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君臣隙
“你给朕闭嘴!”赵祯有些气急败坏。
“是。”白秉臣回答得干脆,话中有对峙的意味,“是陛下忘记曾经答应过臣,梅韶永远不会是赵家手中的一把刀。”
赵祯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你还是在怪朕把他召回平都?”
他抬起眼,毫不顾忌地和赵祯对视:“陛下以为外派他去沧州,让他积累势力后重回朝堂,臣就无可奈何?”
他的张扬和明亮只是深深掩在心底,却从未有一刻丢失。
“臣不会任由他做大,做大到我无法掌控的地步。陛下应当知道,遇到这样的局面,臣习惯把势头掐灭在萌芽里。”白秉臣少有这样直白的时候,说出的话更是不顾人臣之礼,眼中还隐含怒火。
白骨森森,已全然分辨不出伊人旧时模样。
只是天光乍破后,街道人潮往来,喧闹如常。又是平都的一个好天,一如既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