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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满了水的欹器又一次倾覆，在空荡的大殿中激起声响后又归于平静。
近日平都的江湖客争斗已经出了好几起，巡防营的人手也有些紧缺起来。
酒楼的老板看着这个彪形大汉在店中闹事，也不敢多言，对着小二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把巡逻军找来。
走到白秉臣的面前，赵祯半蹲下来，眼含笑意地拍了拍他的膝盖，低声道：“朕被前朝之事拖得分身乏术，一直无力整顿后宫之风。皇后因此多加劳累，这几日竟是无缘无故地病了。白家姐弟自是感情深厚，你得了空多去探望探望。”
君臣六年，赵祯对着白秉臣的神情还是了解几分的，他却毫不在意那双眼中掩下的情绪。
第10章 青霜剑
“砚方，朕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赵祯直视着白秉臣的双眼：“比起当年谋夺皇位的风险，这算不上什么。再说，朕不还有你。”
两人各知对方心中所想之后，梅韶又陪着赵祯闲聊了几句，就先退下了。
在屏风后面听了半响他们的谈话，白秉臣感到身上有些寒意，他拢了拢袖口，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赵祯出言挡了回去。
白秉臣想起赵祯登基大典的那天，他衮衣和冕，也是这样半蹲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废掉的双腿，悄悄地红了眼。
有人在屏风后面轻敲了两下，福顺连忙绕到后面，把白秉臣推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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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等着你以臣子的身份站在大殿之上的那天。”赵祯心觉小看了眼前这个人，心中暗暗有了一些期盼，说不定他真的就能做这黎国朝堂的破局之人。
“落子无悔。砚方你就不要再劝朕了。”
“陛下不要忘了，是先帝下旨诛杀的梅家。他恨着赵家，陛下养着这样一头虎在卧榻之侧，实在是冒险。”白秉臣还是试图说服赵祯，这颗棋子若正因无牵无挂，他日刀戈，只怕如今勉力维持的朝堂平衡都是奢求。
“是。朕需要一个能够帮朕收归兵权的人，而那个人非他莫属。”
已是仲春，却夜凉如水，灌了他一个彻头彻尾，只有那一弯月亮看着还有些温度，高挂当空。
赵祯放慢了语速，试探着白秉臣的反应：“当年白老家主和先帝做得就很好，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我君臣二人不妨效仿之。”
白秉臣看着这个自己一路辅佐的帝王，心中第一次生出些寒意。这个曾经怯懦又贪玩的皇子，还要自己哄着才能看进去两页书的人，如今已经学会拿捏着他的短处，作无声的威胁。
闻言，白秉臣掩在袖中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对视着赵祯的眼却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白秉臣看着这个蹲着仰视着自己的人，却感到自己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
白秉臣被小太监推着出了内殿，听见身后有人叹息了一声：“朕还是希望你我君臣之间能有一个善始善终。不要辜负了朕，还有当年选择了朕的你。”
“所以陛下让臣在屏风后面听着，就是明确地告诉臣，不会听臣所请。”白秉臣直接地指出了这一点。
当下在城中西北角的酒楼之中，地上一片狼藉，打碎的碗盏、散落的酒菜满地都是。
骤然提起旧事，殿中的气压都有些低沉。苍山事变中白家也参与其中，若不是在关键时刻，白建忠首鼠两端，背叛了梅家，改朝换代也未可知。白家踩着这几家武将的血踏入了黎国的朝堂，这本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随着白家地位的提高，也没有人敢轻易提起。
在酒楼中吃酒的寻常百姓早就跑了出去，还剩下几桌也都是和那大汉一样，江湖上行走惯了的，这点小闹一向不放在眼里。店中也没人理他，都自顾自地吃酒。
“罪人定不负陛下所托。”若是放在之前是一场赌局，这几番话下来梅韶已经尽知赵祯所指。
如今......
那小二半蹲着，摸索着墙壁往门口挪去，还没挪到门口，一个酒碗凌空而来，砸到了大门上，竟半个碗都嵌入了木门中。小二吓得大叫一声，腿登时就软了大半，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转眼间过去了大半个月，景和长公主的比武招亲也接近尾声。经过前几轮的筛选，那些只是来凑凑热闹的早就被打下台，剩下的武功都不弱，今日的十甲人选更是争得如火如荼。
白秉臣没有想到他会在登基大典上做出这样的举动，慌忙想扶起他，却听见他沉闷的声音在安静的殿中落下：“我与白卿之间，当先有你我，再谈君臣。”
行至此处的打擂之人武功都不相上下，两方交手胜负只在一招半招之间。
看着这个依旧蹲在自己面前的帝王，他没有再伸出手，只是笑了：“臣谨遵陛下教诲。”
梅韶实在是赵祯想重整军权的一枚棋子，他出身武将之家，耳濡目染之下，总是能有几分领军才能。
老板半个身子都躲在账台后，又实在心疼自己的店，只敢颤颤巍巍地露出半个脑袋，堆起一个讨好的笑：“这位大侠......小店里实在没有你要找的人啊。”
听着他用白子衿威胁着自己，白秉臣原本微澜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况且在如今姻亲裙带复杂的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一个家人俱亡，生死荣辱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棋子，是极好拿捏的。
“自当如陛下所愿。”白秉臣还是顺从地答应，只是那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一时不留神输了，心中却是不服的人，要是在酒楼茶肆里遇到了，免不得口舌相争之后大打出手。
赵祯松开了自己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颗黑棋，端详了片刻，把它放在一边，从棋盒里另外捻了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