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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前院没了声儿。又不多时兰溪回来,原来是竟州的一批女犯发配到这儿,来了七八人,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大的已经年过四旬。
“每年春日都会陆陆续续到一些。”兰溪声音沉重,无奈而悲凉地叹息一声进了屋。
不多会儿,六婶领着四个女犯朝这边走来,打开隔壁房屋的门。听兰溪说,隔壁原本住着一家四人,一夜之间全都吊死了,半年来一直空着。
“你们就住这儿,快进去。”六婶用力将最前面的小姑娘一把推进屋内。
走在后面的女子衣衫褴褛,身形单薄,弓背弯腰,腿脚软绵无力,蓬乱的头发遮挡瞧不见面容,低低轻咳时身子乱颤,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左右的姑娘和妇人紧紧搀扶。
“家里犯了什么事?”她朝屋内的兰溪问。
“听军爷说是父兄受贿鬻官。”
在周律中,这是大罪。
六婶站在门□□代了这里的规矩,并厉声恐`吓威胁几句,掩着鼻子急匆匆离开。
许久听不到半点声响,也不见人出来,殷拂云转头继续望向南天。
半夜,众人都睡了,隔壁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喘,屋内的人都被吵醒,白姝怒道:“要死不死的,搅人好梦。”拉着被子蒙住头。
“不如死了算了!”姚瑶也跟着抱怨一句。
隔壁的咳嗽声一阵接着一阵不断,还掺杂着说话的声音,四人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姝忍无可忍抬手捶了几下床头墙壁骂道:“别咳了!”毫无用处。
殷拂云准备起身去瞧瞧情况,兰溪先她一步:“我去隔壁看看。”摇头叹息一声披衣出去。
好一阵,隔壁的咳嗽声渐渐小了,反而说话声越来越大,甚至惊呼,还有人夺门跑了出去。
定是情况严重。殷拂云也披衣过去。
进门一股霉烂的刺鼻味道,屋内一侧木凳上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床上女子半靠在床头妇人身上,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躺着之人脸色黄中带黑,透着死气。双眼闭着,嘴角挂着血迹,咳嗽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什么病?”殷拂云问。
“发烧。”妇人道。
发烧哪里会咳血?定是还有别的病症。殷拂云近前一步细瞧,女子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上手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模样骇人,这是久病的症状。
她扫了眼一圈,只有大一点的姑娘不在,刚刚跑出去的应该是她,想必是去请军医的,只是要无功而返了。
女营哪里是她们随便出入的地方,更何况是深夜请军医,守卫士兵必不会让她出去。营妓微如蝼蚁,守卫兵更不会帮她连夜去请。
面前女子这情况,不知能不能挨得住。
许久,跑出去的姑娘哭着回来,扶着腰拖着腿,应是被守卫士兵教训受了伤。
姑娘哭诉守卫不让她出去,请不到军医。
“阿娘,那怎么办?”伏在床边的小姑娘抓着妇人的手哭。
殷拂云朝兰溪望去目光询问,兰溪会意,微微摇头,并无办法。
“我来瞧瞧吧!”殷拂云思考了一下主动走上前。
“你懂医术?”众人又惊又喜。
“略懂一些小病小痛医治之法,希望能够帮上忙。”显然女子非小病,她只是想给对方一点希望和安慰罢了。
妇人犹豫,最后还是让殷拂云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殷拂云为女子撩开袖子诊脉,忽见其手臂上方半遮半掩有一个红色斑点,她心中一紧立即将袖子朝上扯,胳膊上好几处指甲大小的红斑,当即大惊,忙拉开女子胸前衣襟,身前也有红色斑点,甚至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疱疹,不禁面色变了几变,起身朝后躲了几步。
“什么病?”兰溪察觉异样,上前扶她。
“怕是莲房疾!”
众人大惊失色。莲房疾是北境常出现的一种疫病,因为染病之人最后身体溃烂出现许多血洞犹如莲房,所以被称为莲房疾,此病接触感染。
妇人慌忙否定:“不会的,她只是身子不好,又发了烧,怎么可能染上那种病,而且……而且我们一直呆在一起都没事。”
殷拂云也无法解释,她不是大夫,但是她有把握这女子是得的是莲房疾,那一个个红色的斑点和疱疹她太过熟悉,在发配的路上,她有两个堂妹就是因为这种疫病病死。
“你们多注意自己身体状况!”转身便离开房屋,兰溪也急忙跟了出去,两人走到房屋尽头的水缸前,反复清洗双手。
回到自己的屋子,姚瑶正坐在白姝床边,两人低语什么,神色慌张。瞧见她们进门两人身子不由地向后缩了缩。
“你们知道了?”
“我要告诉将军去。”姚瑶拔腿朝门外冲。
殷拂云一把抓住:“不可慌乱!”
姚瑶吓得立即甩开殷拂云,像避瘟神一般躲到墙角去,吼道:“别碰我,说不定你已经染上了。”
“现在你也一样!”
“我没有!别瞎说!”姚瑶惊慌叫道。
“我们一个屋,谁信?”殷拂云威胁。
姚瑶语塞,害怕地看向白姝求助。白姝也心慌,没了主意。如果被发现她们和有莲房疾的人接触,必然会被关起来,到那时没染上病也要染上了。她们这种贱命,谁会冒着危险来医来救,只能等死。
“都怪你们!”姚瑶大声怒斥,“大半夜充什么好人去看望那个该死的病女人,连累我们。”
殷拂云和兰溪也不知道对方有疫病,只是被吵得睡不着过去瞧瞧情况,也是想对方消停些她们能够安睡,哪知会如此。
“现在怎么办?我不想被抓起来。”姚瑶直接吓哭。
殷拂云想了想,安抚她们:“这种病我遇见过,接触才会传染,我们应该都没事。此事不可乱嚷,若是传出女营乱了军心,我们都得死,明白吗?”
三人慌忙点头。
第6章 第 6 章
殷拂云让向来沉稳又人缘颇好的兰溪在明早女营门打开就去见郡王禀报此事。一来兰溪曾照顾过郡王,见他和他身边亲兵容易;二来李忻曾经为营女说过话,他在乎营女死活,有他在,至少营妓们不会被一并处决。
曾经西北出现瘟疫,军中有营妓感染,为了军队的安全,无论其他营妓有没有被感染,三百营妓全部被活活烧死,以绝后患。
她不能让此事也在北境军中发生,她不想死,更不能死。
她又让白姝去和看守女营的王兵头说明此事,守好女营,令众人莫走动,毕竟昨日女营大多数人都去围观过隔壁女子一家,还有押送的官兵和其他接触过的军士,有没有感染不能确定,以防万一。而白姝因为貌美速来和女营兵头关系尚可,能够说得上话,说服这种小兵头,她也很有办法。
她自己腿脚尚不利索,姚瑶性子太冲动,容易坏事,又是没主意的,她带着姚瑶守着隔壁,若是对方要出去,她也能拦得住。
几人都没有异议。
几声野鸡叫过,天蒙蒙亮,军营内响起了号角声,她们就各自行动。
不出所料,隔壁姑娘算着女营大门要开的时辰就出去想找军医过来瞧瞧,被殷拂云拦下。
“我们屋里已经有姐姐去请了。”
姑娘半信半疑,还是想自己过去请心里踏实。殷拂云再解释:“你们刚来,军医住在哪里都不清楚,军营又岂是能胡乱走的,若是走错了地触犯了军规,那可是重罪!”
姑娘不经吓,乖乖回了屋里。
约大半炷香的时间,天空已蔚蓝,女营内的人大多醒来,不远处飘起炊烟,人语声也渐渐多了,偶尔见到人影穿梭。女营外传来一阵阵士兵操练的口号声。
屋内的姑娘久见军医未来,心中焦急,再次想出门,又一次被殷拂云拦下。恰时听到前排巷子有士兵呵斥命令的声音,令众人各回屋舍,须臾士兵就转到她们这一排屋舍来。
姑娘不知何事,看着士兵个个身穿盔甲,手执兵器,模样凶狠,甚是害怕,畏惧地看向殷拂云问:“军爷们要干什么?”
“听令就是。”
妇人从屋内走出来,她看出端倪,愤怒地指着殷拂云:“我女儿只是高烧,定不是那种恶疾,你怎如此恶毒要害我们?”
殷拂云未辩驳,她已完全能够肯定那女子就是染上了莲房疾,症状完全相同:高烧,脸色黄中透黑,身上拇指大小红斑和疱疹。当疱疹烂了之后,会慢慢流出脓水和血水,这些她都太熟悉,刻进了脑海里。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堂妹被此恶疾折磨而死,几名族人染了此病后,为了不传染族人甘愿被押解的官兵活埋。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士兵走过来呵斥她们各自回屋。妇人倔强地站着不动,被士兵用兵器赶进屋内。
片刻一位年近半百的老人匆匆赶来,身边跟着兰溪和桑姑娘,身后还有几名军士。他们直直朝隔壁屋去。
隔着墙模糊听到了一声低低惊呼,接着便是一阵惊叫,随后是士兵的怒斥和女人的痛哭,这一连串的声音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
不多会儿老军医和桑姑娘几人都出来了,隔壁被士兵落了锁,妇人哭叫声阵阵。
兰溪回到屋内,一边清洗一边说:“确诊是莲房疾,那女子腰间的疱疹都烂了,又是脓水又是血水的,着实吓人。那妇人也染上了,倒是两个姑娘目前还没有发现症状,被士兵带去别的地方关着。”
拿了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和脸,叹息一声继续说:“桑大夫说女子是救不回来了,那妇人又宁死不愿和女子分开,估计也是不想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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