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1)

    那种丑陋的,鲶鱼一样惨白的东西。

    塞壬的报复心极重。

    人鱼都是如此。

    两人沉默地跑出了研究所,汇入焦躁不安的人群里。

    “我记得,”同伴突然小声说,“地下水道也通往白塔底层,而且连通内河。”

    亨利的心脏顿时被石头塞满,沉得快要兜不住了。

    教皇冕下就在白塔中,而内河——所有教民的生活都离不开内河,那些离开的人鱼里,还有不少次级人鱼,如果内河被污染,那就是要命的事啊。

    文卡马的身份特殊, 他既是圣子,又是圣骑士团的团长。

    研究所的人见到赶过来的副骑士长,焦急地问:“圣子大人呢?”

    副骑士长乌里挥手让骑士们进入,无奈地看向他:“大人在白塔, 你们别急, 和内河连通的水闸已经封闭, 河水应该还没有被污染。水闸一关, 人鱼无处可逃, 我们只要逐一排查水道就能找到它们。”

    大部分研究员都松了口气, 亨利却仍然感到不安。

    研究所的负责人都不在,一级研究员多半都跟着出去, 留在这里的只有三名, 其中一人还被米莉亚杀死。他们这些二三级的研究员多半都在几个项目里负责观察记录, 对人鱼的研究并不深入。

    他很怀疑这样是否就代表安全。

    因为米莉亚……非常聪明。即使是在还没有进化之前, 她的智商就已经十分接近野生人鱼,不但善于隐匿和诱捕, 而且无师自通学会了引诱人类。

    骑士们带着研究员分配不同的地下水道线路,准备一条条地检查,梵蒂冈的修士修女则挨家挨户通知教民,劝说他们到西边的水源取水。

    莫尔在圣城的最东边居住,他拥有一家小型的农场,种植玉米和麦子, 同时还养了几十头牛。他的农场供应了东边好几个区的牛乳,主城区商业街的杂货店常年从他这里收购小麦和玉米, 另一方面来说, 他的用水需求很大。

    “珍珠河可是在城墙外,靠近森林啊, ”他站在栅栏里,苦恼地抱怨,“越过森林就快到大沼泽了,谁不知道那里妖魔横行?何况我还要穿过整个圣城,这样一趟取回来的水,也不够我浇半亩地的!”

    他期盼地看向修士,“大人们不能净化内河吗?”

    修士不由苦笑。

    梵蒂冈当然能够净化一般的污染——假如内河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因为一些“实验室污水泄露”。然而他们怎么敢让平民知道,污染地下水道的是次级人鱼呢?要净化它们带来的污染得付出成倍的努力,再说那可是一条河!

    水闸是及时关闭了,为了保险起见,在他们努力清理干净之前,还是得阻止城里的人去用水。

    “莫尔大叔,我们已经在净化了,可总需要一些时间,”他好声好气地劝说对方,“最多半个月,请你克服一下吧。”

    教民们抱怨连连,也仅仅只是抱怨了,毕竟没人会拿性命开玩笑。

    文卡马得知这个消息时,竟然并不感到意外。

    塞壬有多狡猾,他能不清楚吗?

    在他前往西圣城前,那个死掉的雄性塞壬差一点就逃走了,要不是因为进化过程的缺陷导致那条塞壬提前衰亡,他现在还在到处搜捕对方。

    动物的思维是朴素的,人可不是,拥有人类思维的塞壬自然更不是。

    “她的最终目的无非是复仇和自由,”文卡马望向昏睡的老人,“所以你们一定要守好大门和水闸,还有白塔,每天进出的人,无论是仆从还是我们,人人都必须要经过检测,确保没有污染体混在里面。”

    大主教霍顿慎重地点头,他看向身后,两名主教抬着一幅画过来。

    这幅画长一米二宽一米,纯金的画框雕刻着苹果树和叶片,还镶嵌有红宝石。

    画的内容正是日冕女神驱魔的场景,她高举日轮,万丈光芒之下,画着代表傲慢的狮鹫、嫉妒的人鱼、暴怒的狼、懒惰的熊、贪婪的乌鸦、暴食的三头犬以及色`欲的山羊。

    山羊缩在右下角,踩着同伴的身躯想要逃跑,离光芒最近的乌鸦张开鸟喙似乎在惨叫,它的一半身体已经骨化。

    他们把画挂在门上,这样凡是进门的人都会接受这幅画的洗礼,污秽邪祟将无所遁形。

    文卡马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不醒的教父,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白塔。眼下是最混乱的时期,他必须要在明处稳定人心,圣城一乱,四周的邪祟便会趁虚而入。

    见圣子离开,几名主教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他们彼此对视,两名留在了室内,剩下一人打开了门,坐在一张天鹅绒的靠背椅上。他抬头看看门上挂着的驱魔图,握紧了手中的圣器。

    “要是真有不长眼地往闯进来,倒是让我开了眼界……”他嘀咕着,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疲倦代替了警醒。

    他渐渐垂下头去,怀表咔哒咔哒的声音催眠似的在他耳畔回荡,不知何时变了调……滴答——滴答——滴答……

    海恩斯猛地惊醒,被怼在面前的一张雪白的脸吓到,差点朝后翻倒。

    “文——文卡马大人!”

    他惊魂未定地站起来,对面的青年仍然穿着外出的兜帽,一缕白金色的发丝垂落,衬着他的眼睛更加蔚蓝。对方审视着他,表情十分不耐。

    “恶魔更容易入侵梦境,海恩斯,你应该注意。”

    海恩斯惭愧地低头,看见地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汽,神殿圣子的袍角也染成乐更深的颜色。他纳闷地想,白塔高层,哪来这么大的水汽?

    “我再进去看看冕下,你要守好门。”文卡马打断他的疑惑,朝挂画走去。

    海恩斯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文卡马身后还跟着两个圣修女,她们低着头,帽檐太大,遮挡住了容貌。他还来不及发问,挂画便亮起柔和的圣光,笼罩住站在走廊上的几人。

    许久,白光倏忽消失,文卡马推开了门。

    海恩斯愣愣地站在那儿,半晌被越发潮湿的空气激了个冷战。

    到底有哪里不对……

    他低头看向地面,地上仿佛有几道水痕拖曳而过,在烛光中闪过什么细碎的反光。他俯身去摸其中一处,手指碰到了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片边缘尖锐的鱼鳞。

    海恩斯这才闻到一股水腥气。

    “糟糕!”就像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他陡然清醒,发现自己仍然坐在那把天鹅绒的座椅上,他往上看,和一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一起。

    “次级体——”

    海恩斯几乎发出惨叫,但这次级体离他太近了,下一秒就裂开了下颚,咬住了他的半张脸。他挥手将圣器刺入次级体的身体,对方却像融化了一样,紧紧包裹住他滚落到了圆形的楼梯间。

    他在满眼血红里最后看了一眼上方的走廊,只看到一个人影打开门走了进去。

    死亡之际,他的心中唯独剩下一个疑问——

    挂画为什么没有示警?!

    留在室内的两名主教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身边有教皇加持过的圣器,并没有像海恩斯那样被迷惑,可他们也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兜帽人幽魂一般走过,来到教皇的床前。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重,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雾气。再加上鼻间愈发明显的水腥味,几乎令人有种来到了水底的错觉。

    其中一名主教突然痛苦地张开嘴,整张脸赤红,仿佛窒息一般徒劳地试图呼吸。另一人很快出现了同样的状态。

    教皇依然沉眠,对房间里的异样一无所知。

    兜帽人脱掉了斗篷,露出了湖绿的长发,和一张秀丽苍白的脸。

    米莉亚伏在床边,伸手细细地描绘着马克西姆斯的轮廓。这张脸当然是苍老的,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不过从松垮的皮相之下,依然能窥见这张脸年轻时的风采。

    这就是她的父亲。

    当她还是次级完美体的时候,并不能清晰地视物,可是她却能清楚地辨别出亲生父亲的气息,对方的脚步……

    她趴在马克西姆斯胸前,侧耳倾听教皇的心跳。

    教皇的心跳极为缓慢沉重,光听心跳就能感受到他正在走向死亡——她诞生的意义就在于此,为了让这个男人摆脱死亡。

    “父亲,”她不太适应地开口,用声带说话,“醒来。”

    马克西姆斯是被手指上的灼痛唤醒的,他的权戒在尖啸。他勉力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马克西姆斯一生自认为光明磊落, 无愧于他的身份。

    唯独一件事。

    他和污染物有了茍且。

    当然,在梵蒂冈内部,很多人认为野生人鱼是神圣的造物,其中最神秘的人鱼王族更是已经接近了神明的存在。哪怕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群浑身鱼腥味, 头发里还缠着水草的低等种族, 这些人的眼睛依然亮得像野兽看到了猎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