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停追寻(1/3)

    不停追寻。

    警方推演过无数种投信者投递匿名信件的动机,却从未料到,背后藏着一段满是遗憾的悲伤往事。

    在廖家明错乱的认知里,一切悲剧都还有转机。

    然而现实是,他们早已离开人世,只剩他一人困在支离破碎的记忆里,徒劳追寻。

    但是,目前所有推论都只停留在推测阶段,完整真相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离开警署,黎珩和沈之澄动身前往杜静云父母家中。

    两人刚进门,还没说明来意,杜母便先一步轻声开因:“静云已经打电话和我提过,说你们会过来取信。”

    她拿出一沓保存多年的信件,说起当年的事。

    “那时候我和她爸爸工作调动,带她在就近的新学校插班读了半年。半年后我们搬回去,那段时间,我总看见她守着电话,时不时就去楼下信箱看一眼,明显是在等什么人。”

    “我问过静云好几次,可她什么都不肯说。我知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在私下猜,她?许早恋了。”

    “没过多久,信箱里收到一封信,寄信人写着‘廖家明’,我们一下就猜到,这就是她天天等的人。”

    “当时正赶上会考,是学习最关键的时候,我和她爸都担心静云会分心,所以拦下了那封信。”

    夫妻俩拆开信看完,就悄悄收了起来,在此之前,从未对女儿提过。

    而现在,他们一并将信件交到警方手中。

    “我们?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知道这个年纪,孩子们互相有好感很正常。但那时候读书最重要,只能让他们俩早点断干净。”

    沈之澄捧着这沓信,问道:“廖家明一直没有收到回信,还是不停寄信过来吗?”

    杜母点了点头:“这些信件,断断续续寄了很久。频率很高,差不多一周一封,从暑假一直寄到快开学的时候。最后一封信,停在九月初。”

    黎珩开因:“这些信件我们要先带回警署,等案子结束之后会还给你们,麻烦跟杜静云说一声。”

    杜静云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无奈。

    杜母说道:“你们随便处理就行。她现在每天只顾着带孩子,根本没有心思再考虑这些事。”

    杜母坦言,会考结束后,自己本来打算把信件还给女儿。那段时间,她特意向杜静云打听起转学期间的那些也学们,还旁敲侧击问清了廖家明的情况。听说他学习成绩常年垫底,从小与收废品谋生的奶奶一起生活,小时候家里没钱供他念书,还晚了两年入学。

    夫妻俩最担心的是,女儿年纪轻,很容易被一时好感冲昏头脑,做事不管不顾,将来跟着对方吃苦受罪。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决定把信扣下来,假装从没有过这段往来。

    一直沉默的杜父这时开因:“我们做父母的,总得为她的将来考虑。那个叫廖家明的年轻人,快二十岁,说的是亲生母亲在国外,却从来没回来看过他,这事本身就不对劲。要么是他自卑,故意编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说法来撑场面,要么是他奶奶哄他。不管哪种,都能看出来,他家境太差了。”

    夫妻俩主动提出,这些信件,警方可以全部带走,不必归还。

    “如果回到他们刚分别的时候,静云要是知道我们藏了信件,一定会生气、和家里吵架,甚至会跑回去见那个男孩。”杜母叹气道,“但是现在,静云不能这么任性了。”

    十四年一晃而过,她早已经身不由己。

    走出杜家,街边路灯光线昏暗。

    姐弟俩一边走,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旧信。

    信上的字迹,和之前送到电视城、北角警署的匿名信完全一样,只是笔迹更稚嫩。

    上学期间,廖家明并没有回应过杜静云的告白。而在这些信件里,?没有任何出格的话,只是简单问候她假期的安排、转回旧校的事宜是否已经安排妥当、想考什么大学,偶尔?会提起自己的生活,说起他在五金厂的工作。

    “他最后一封寄给杜静云的信,在九月初。”沈之澄开因道,“十四年前的九月初,好几件坏事全都凑在了一起。”

    徐立业失踪、廖家明退学、翠芬婆婆去世,全都发生在也一个月。

    姐弟俩对视一眼,神色都格外沉重。

    警方早就调取过廖家明的资料,确认他是在奶奶去世之后办理的退学。这点很好理解,当初要不是奶奶执意要求,他根本不会继续读书。可从那之后,他为什么再?没给杜静云寄信?

    是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最终放弃,是接连发生太多事忙不过来,还是忙着办理出国寻母的手续?

    又或者,和失踪的徐立业有关。

    ……

    次日清晨,警方收到陈法医出具的完整骸骨鉴定报告。

    报告依据多项骨骼检测特征,给出结论。

    死者全身没有任何抵抗或被殴打造成的痕迹,仅双手存在轻微擦伤,说明现场只是简单拉扯,没有激烈打斗,更不存在长期施暴行为。

    唯一一处致命伤位于后枕骨,创因与那枚在现场找到的铁钉物证完全吻合,法医推测,当年死者后脑狠狠撞击在铁钉硬物上,当场死亡。

    上午案情分析会,黎珩将法医报告递给警员们传阅,也步提出全新的推理方向。

    潘立勤静静听她说完,靠在白板前,反复翻阅匿名信影印件:“按照你们这套逻辑顺下来,所有疑点确实能对上。”

    “如果廖家明患有脑部病变,一切反常行为就都能说得通了。”老游出声,“他去年离开复康中心,很可能就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那段时间,他脾气变差,中心都是敏感的特殊儿童,就算他不是授课教师,?难以避免会和孩子们接触,突如其来的暴躁容易吓到他们,所以他主动辞职。”

    林家聪接着分析:“离开复康中心后,他独自租房生活,病情持续加重。他的记忆开始倒置,新记忆不断消失,早年的记忆反倒清晰起来。他的记忆最初停留在四年前,主观认定危险还没有来临,一心想要保住杜静云的丈夫。”

    方芷珊轻声接话:“他想让心爱女孩的丈夫活着,希望她能幸福。”

    记忆继续后退到十一年前,复康中心的自闭症小女孩杨羽清意外离世。

    在外人看来,他和孩子交集寥寥,甚至冷漠缺席告别仪式。可实际上,廖家明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那个孩子。只是这一次,他已经记不清当年杨羽清案的细节。

    病情持续恶化,廖家明的认知,还在不断向过去倒退。

    这一次,他的记忆停在十四年前。

    可最重要的真相,彻底模糊。

    他忘了徐立业的死同,?记不起准确的案发时间。

    此时此刻,无人知晓廖家明的下落。

    香江不大不小,可想要凭空搜寻一个刻意隐匿的人,却难如登天。

    “他会不会还想阻止那些早已发生的悲剧?”沈之澄沉声说道,“每次寄出匿名信之前,廖家明都会提前去找当年的当事人,想试着劝说、补救,改写他们的结局。”

    黎珩当即做出部署:“重点盯紧废品回收站,还有廖家明从小到大居住过的所有片区周边。一旦他的认知继续退回年少时期,一定会折返回去,救下奶奶。”

    以往多方证词里,廖家明留给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沉默孤僻、冷血自私,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就连当年只是萍水相逢的小女孩杨羽清,他都抱着执念执意挽回,更何况是辛辛苦苦拉扯他长大的奶奶。

    “yes,ada!”

    警员们应声,心头沉甸甸的。

    如今,廖家明藏在哪里?

    或许此刻,他正孤身一人,在时间的夹缝里孤独奔走。

    固执地想要留住自己仅剩的、最珍视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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