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2)

    凭空出现在荒芜人烟的山里,云鸾眺望远方,有一瞬间的茫然。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是魔,人人惧怕喊打的魔,九洲那么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云鸾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任由脑袋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初春来临,阳光和煦,她听着山里的鸟雀声,或许谢长清是恨她的吧。

    前生她若没有去招惹,他也许早就悟道飞升了,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可是她是魔,魔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更没有同理心。

    有那么一刻,她无比痛恨谢长清为什么要教她学做人。

    让她知道礼义廉耻,知道与人为善,知道杏花村的人间安乐与慈悲。

    做个纯粹的魔挺好的,为所欲为,没有善恶之分。

    可是她回不去了,被他处心积虑洗礼改造,成为了人不像人,魔不像魔的怪物。

    她很讨厌现在的自己,会纠结,会有人性里的挣扎与软弱。

    若是像李云鸾那样该多好,恶就是恶,坏就是坏,哪有那么多困扰挣扎?

    太阳升起又落下,云鸾在石头上坐了许久许久。

    以前有谢长清在身边为她打理,她被照料得妥帖,从未为一日三餐发过愁,也未想过未来,只知有他在身边便是安定。

    现在她把他赶走了。

    曾经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她只是本能的觉得,他的前程不应该如此。

    他天资那么高,怎么能就这么陨落呢?

    明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人物,只要他愿意,他总有法子重回巅峰,回到他的正轨。

    而今身败名裂,寿元折损,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不该是他的路,也不该走这样的路。

    云鸾不知道荒海洲在哪里,但她想去荒海洲,她想活下去。

    披着这样的身份,她不想卷入玄门纷争,只想寻一处安宁的地方度过余生。

    然而她高估了这具躯壳带来的束缚。

    没有谢长清的血和药物滋养,躯壳很难长时间维持下去。

    再加之先前被李云鸾折腾过,谢长清修修补补,还未完全恢复云鸾就跑了,仅仅过了半个月,她就发现身体的异常。

    吃进肚里的食物永远填不饱肚子,身上开始出现尸斑。

    最初是从手臂,而后蔓延到躯干。

    云鸾这才想起谢长清曾吓唬过她的话,不吃药的话就会化脓溃烂而死。

    竟然是真的。

    她想活下去。

    之前一直在凡俗之地辗转,为了能吃到灵境里的食物,云鸾冒险踏入玄门之地。

    身体虽然虚弱,但她会术,捕捉低阶妖兽没有问题。

    她实在太饿,饿得茹毛饮血,把捕猎来的妖兽生吞。

    咬断它的脖子,吸取新鲜的血液,连皮毛都是粗粗扒掉,便疯狂啃食血肉果腹。

    浓郁的血腥气息刺激得她想干呕,却硬生生忍下了。

    一只妖兽入肚,腹中的饥饿感稍稍得到缓解,可是还是很饿。

    她用衣袖擦去嘴上的血腥,顾不得衣衫血污,继续捕猎。

    就这样在山林里捕食,接连吃了好几只妖兽,腹中依旧有饥饿感。

    身上的尸斑愈发增多,手臂上甚至出现了皮肉破损,可见灵物也抵挡不了身体的腐败。

    云鸾顾不得疼,像野兽一般在丛林里找寻食物,而不是选择去外界求助。

    她怕,怕控制不住杀人,怕李云鸾又占据躯壳屠杀无辜。

    在一处山坳里,她狼狈啃食捕捉来的猎物。

    头发蓬乱,满身血污,布满血丝的眼里写满了对食欲的贪婪。

    她真的饿得发疯,只想拼命进食,不停地吃。

    谢长清不知何时出现在周边,就静静地看着她啃食血肉。

    曾经被他娇生惯养的女郎此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形容消瘦,手背上生出血疮,头发蓬乱,衣衫褴褛,通身都泛着死气。

    谢长清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怕吓着她,用极轻的声音道:“阿蛮……”

    云鸾没有反应。

    “阿蛮……”

    这回她听到了,看到乱石里的男人,像见到鬼似的,慌乱丢掉食物,立刻掐诀消失。

    她摔倒在凡俗地界里的一条小路上,咒术消耗大量体力,接近虚脱,很累很累。

    困倦躺到地上,云鸾嗅到了身上腐败的气息,灵境之地的食物也无法阻止身体的腐烂,她真的要死了。

    望着手臂上出现的血疮,皮肤破损,出现一个个坑儿。

    血肉无法结痂,只能一点点溃烂,直到全身烂完为止。

    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长清真的不是人,为了能彻底操控她,连具像样的躯壳都不给。

    许她一副死人的身体,切身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行尸走肉。

    活下去原来这么难。

    云鸾不想去计较那些得失与过往,她在困倦中闭眼。

    实在太困太困。

    这一睡,就是两天。

    夜里下了雨,打湿了衣裳,她不知道。

    白日太阳当头照,晒干了衣裳,她也不知道。

    直到一对凡人祖孙上山来采药,看到她还有一口气在。年轻的孙女生了怜悯心,想救一救。

    老汉是赤脚大夫,并未辨出云鸾的异常,只当她是被毒物咬了导致溃烂。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祖孙二人合力把她抬回家中,进行救治。

    当云鸾清醒过来时,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茅草屋顶。

    她闭上眼,听到外头的说话声,复又睁开,看到身上盖着薄被,衣裳也换过。

    云鸾吃力支撑着身子,想坐起身,手臂上的血疮破损,令她吃痛咧嘴。

    茫然打量周边,应是一处农家屋舍。

    土墙茅屋顶,小小的房间里堆着不少杂物,床铺也是临时搭的,只有一块简单的木板,上头铺着干稻草和草席。

    听到屋里的动静,年轻的少女进来看情形。

    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头高高瘦瘦的,模样生得寻常,但青春逼人,一双眼透着灵动的生机勃勃。

    “娘子醒了?”

    脆生生的声音犹如一道温煦的光,一下子照进云鸾心间。

    她已经许久不曾与凡俗之地的人接触过了,仿佛回到了杏花村。

    “这里是……”

    云鸾沙哑询问。

    那少女笑着道:“我们这儿是响水村,昨日我与大父上山采药,看到你晕厥在路上,把你救了回来。”

    云鸾顿时紧张起来,情不自禁拽紧被褥,怕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

    看到她不自在,少女道:“我大父说你应是被毒物咬伤,他治毒可厉害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娘子就安心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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