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眠梦梭(1/2)

    被谢存郢折腾了一夜,颜谨疲惫不堪,根本起不来。还是谢存郢替她去给颜父颜母圆了话,只说她昨夜查案入梦,耗神太过,得多睡几个时辰才缓得过来。颜父颜母虽然心疼,倒也没起疑。

    至于昨夜那场梦,颜谨已经用梦罗帐原原本本给谢存郢看过,今日自然不必再费口舌,蒙头补觉便是。

    从这次梦境可以得知,生辰八字是送梦的引子,而梦境,却是在送出之前就已经织好的。所以,即便真正入梦的人从宋二换成颜谨,梦中的后羿也依旧还是宋二的模样。

    如此一来,织梦之人不仅得提前拿到客人的生辰八字,还必须知道客人生得什么模样。

    宋二来万象班时,是钱守拙亲自见的人,生辰八字也是直接交到他手里,中间并未经旁人之手。

    这么看来,织梦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钱守拙了。

    可问题是,谢存郢已经暗中盯了他不少时日。这人每日几时起身、几时吃饭、几时见客,甚至夜里什么时候熄灯,谢存郢都摸得清清楚楚。从没见他拿出过什么法器,更不曾有过织梦的举动。若眠梦梭当真在他手里,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用的呢?

    谢存郢想了许久,重新去了万象班。

    他到时,恰好撞上一场热闹。

    宋二公子已经来了,正坐在前厅里拍桌子。

    “八千两!”他一巴掌落下,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小爷花了整整八千两银子!昨儿从亥时睡到卯时,眼睛闭得比棺材板都严实。别说嫦娥,连月宫里一根兔子毛都没瞧见!”

    钱守拙坐在对面,闻言眉心微微皱了一瞬,很快又松开,依旧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宋公子稍安。会仙既没有成,这八千两银子万象班自然不会昧下。只是这种事情从前从未有过,总得先查清楚,究竟是哪一环出了岔子。”

    他说着,将桌前那册名簿翻开,找到宋公子的名讳与生辰八字,与他再行核对。

    “错了,我的生辰是四月十八未时。”宋二指着那一行字,“这里怎么写成了六月初二酉时了?”

    钱守拙顿了一下,眼眸微沉:“原来如此。”

    他合上名簿,神色已恢复如常:“是我们这里出了纰漏,白白耽误宋公子与嫦娥仙子再叙前缘。此事是万象班的错,还请宋公子见谅。今晚亥时,我们会重新替公子再行一次法事,这一次,必不会再有差错。如此可好?”

    宋二盯了他半晌,似在犹豫,许久才道:“成。我便再信你们一次。今晚若还是不成,小爷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钱守拙笑了笑:“宋公子放心。”

    好不容易将人送出去,前厅重新安静下来,钱守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他重新翻开名簿,低头看着那一串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辰八字,许久没有出声。

    谢存郢隐在暗处,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钱守拙忽然合上名簿,叫来一个下人:“今日我不见客,要闭门睡上一天。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来叫我。”

    交代完,钱守拙径自回了房。

    等下人走后,谢存郢隔窗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男人已经闭上眼,呼吸渐渐匀长。

    他盯了片刻,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随即,便悄然离开了。

    颜谨这一觉睡得极沉。大约是前一晚实在累狠了,梦也做得乱七八糟。一会儿还在医馆里抓药,药斗开了一排,她却怎么也找不着甘草。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坐进了玄案司,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卷宗。有人抱着一摞东西从门外进来,嘴里似乎还抱怨了句什么。谢存郢坐在窗下翻案卷,阳光从窗子透进来,正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察觉她的目光,他抬起眼,朝她笑了一下。

    颜谨正想过去,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梆子,清脆得有些异常。

    下一瞬,整场梦忽然静了。谢存郢翻页的手停在半空,抱着卷宗的同僚僵在门边,窗外原本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影,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住,再不动分毫。

    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寻常,一身半旧的深青直缀,鞋底落在地上,却没有半点声音。

    他越过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径直走到颜谨面前,微微欠身:“颜姑娘。”

    颜谨并不认识他,皱眉道:“你是谁?”

    “在下万象班,钱守拙。”

    颜谨心中一惊,下意识转头去看谢存郢,只见窗下的人仍保持着抬眼看她的姿势,连眼睫都没有动一下。

    直到此刻,颜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钱守拙像是没看见她骤然变了的神色,继续道:“昨夜那场月宫团圆,颜姑娘可还满意?”

    颜谨的脸色顿时僵住。

    钱守拙笑了笑:“姑娘不必紧张。钱某今日来并无恶意,只是有几句话想说清楚。”

    他抬眼扫过四周凝固的梦境,语气始终平淡:“万象班开门做生意。客人给银子,我们给梦。不卖药,不治病,也没有拿刀架着谁的脖子,逼人来求这一场仙缘。玄案司若觉得万象班犯了哪一条律法,大可以从大门堂堂正正地走进来。该查封查封,该抓人抓人,在下无话可说。可若不是公事,只是你们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而来无端生事,我们万象班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他像是要证明所言非虚,抬手一抓,霎时间屋顶倾塌,墙壁崩裂,连窗外的天也跟着轰然压了下来。

    颜谨大叫一声,本能地想要躲开,可就在下一瞬,她猛地睁开了双眼,正好对上谢存郢的目光。

    “梦见钱守拙了?”

    颜谨愣了好一会儿:“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存郢道,“他发现宋二的生辰八字被人换了,便知道昨夜有人截了他的梦。可他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会再次入睡,便决定今日闭门睡上一整天,在梦里等着。结果没想到你这会儿还在睡觉,便直接入了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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